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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中] 潇狼之云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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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8 23:39: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CP人气战
服务器: 笑傲三界-上古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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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封面: -
男主角: 杀破狼
女主角: 鬼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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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狼之云梦楼

“嘿,郁垒,你说,最近这敦煌城内,越发人心惶惶了,女帝思慕就是个疯子!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搬家了?指不定哪天她连我们都想拿了献祭。”

另一个声音道:“神荼老弟,谁说不是呢?近一个月来,敦煌城内陆续出现婴孩夜里失踪的情况,女帝更是派遣禁军侍卫前往西域各国重金购买婴童。如今帝宫之内隐隐泛起了一层血红色的薄雾,敦煌城内的千妖百鬼都开始不安分了哩。”

“那个男人?晏明宫,北...”

“嘘,他的名字,是禁忌。”

秋水,慢慢地从草垛中探出脑袋,掸了下身上还粘着的几根稻草。她抬头,看见城墙上,正趴着两个凶恶丑陋,狰狞可怖的鬼,那个叫神荼的恶鬼还对着她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嘴里吐出蛇一般的信子,留着哈喇子对旁边的郁垒道:“看,又来了只肥肥嫩嫩的兔子,正好抓来下酒。”

秋水浑身激灵灵一抖,那神荼分明还在城墙上,可是舌头却飞快地在她身上一舔。一副想把她做成蜜汁烤兔的样子。她飞快得往后一蹦,险些从驮着干草的马车上滚落下来。城墙上的神荼郁垒逗弄够了这只小兔妖,还是很好心地提醒了她一句:“最近敦煌城不安全,你还是哪儿来回哪去吧,莫要真被抓去做了别人肚子里的食物哩。”

“多谢神荼郁垒神君提点,小辈自当小心谨慎。”秋水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笑,继而手上的鞭子一扬,马车如一道迅雷般飞奔入城。她在踏过敦煌城城楼时不禁往后望去,整个敦煌城都笼罩在淡淡的血雾中,如同缠绵悱恻的江南细雨。。。而一尺之隔的敦煌城外是漫天遍布的黄沙,时不时响起的阵阵驼铃,随着马车的渐行渐远,忽隐忽现。

三年前,先帝病逝,女帝思慕继承帝位,其兄弟姊妹无一幸免,或死或驱逐出城。敦煌城内暗流涌动,朝堂之上风云突变。而敦煌城的百姓们,只求盛世安泰,衣食无忧罢了,至于是谁坐上那皇位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一年,坊间流传出宫中秘闻:四皇女杜若弑君夺位,阴谋叛乱,被当时仅有十五岁的思慕殿下围困于华裳宫内,那一夜,漫天的大火如同暗夜里盛开的蔷薇,密密麻麻地缠绕了九重华楼,翻滚的火舌不断投印在思慕的脸上,忽明忽暗。

倏而,思慕忽的笑了,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整座宫殿里除了火舌翻滚,木屑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外,连那个女人的呼喊救命声都没了。

“思慕,够了。”

这是北笙与思慕说的最后一句话。

秋水记得,那时在云梦楼看到的最后的画面,是一个胸口插着金色长箭的少女抱着一个男人。

少女的眼眶里开始慢慢渗出血,鲜红的血液顺着她姣好的脸庞一滴滴 一道道滑落在她怀里男子的脸上。

据后来坊间传闻,那天深夜,所有人都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尖细而哀伤。继而有多嘴的值班侍卫证实,那确实是七殿下思慕。为了那夜死去的男人,北笙大人。

秋水一直不懂,当时在云梦楼的双鱼铜镜里看到的明明是白发男子手持银弓,金色的箭似莹莹之火般射向高台之上的少女,那样狠厉那样决绝那样精确,分毫未差那把金色的长箭没入少女的胸口……那个男人分明是占了决胜之机的,可是他却死了,而思慕还活的好好的,成了敦煌的女帝。

她更不懂的是,三个月前,敦煌女帝思慕求见云梦楼的主人湘夫人。秋水带女帝思慕进入里间时,青玉案上已经燃起了灯火,一身梨花云纹广袖的湘夫人跪坐在青玉案边,对着思慕柔柔一笑道:“请坐。”

待女帝落座于青玉案的对面,湘夫人吩咐秋水去沏了香茗。

那个少女缓缓掀下雪白的斗篷,灯火将一张明丽的脸映照的分外精致,她的眼睛是一金一黑的异瞳,秋水奉茶时迎面对上那双美丽的眼睛,灵窍中的三魂七魄情不自禁地被吸入那诡异而美丽的漩涡里。秋水呆呆地看着少女,直至茶杯应声落地。室内便轻轻响起了湘夫人带着笑意的声音:

“秋水,你先出去吧。”湘夫人似是不经意地一拂袖,将离体的魂魄复又锁入侍立在旁的绿罗裙侍女的身体里。

只见青玉案前,异瞳少女的嘴角微微一弯,目光瞥见沾着几滴茶水的衣角,她的指尖轻轻揉了揉眉角。眼神里忽而闪过一丝狡黠,“湘夫人,你这只兔子真是可爱啊。我也曾养过一对云雀,我很喜欢它们,每日都给他们喂最鲜美的食物,可是有一日我在喂食后忘记关笼子了...夫人你猜,它们结果怎么样了?”她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对面青玉案前的白衣女人。

复而似是嘲讽地声音响起:“那年正好是敦煌最冷的隆冬,它们以为自己飞出了金丝笼,就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是三日后,我在那个华美的金丝笼前看到了那两只饿地极惨的扁毛畜生,它们没了食物,自然活不下去,甚至还殷勤地回到原来囚禁它们的牢笼,可我已经不需要背叛过我的东西了。当时它们就是看着我的眼睛,连魂魄都彻底消失在了六界之中,夫人觉得这故事好笑么?”

久久无人答话,空气中弥漫了一股死亡的寂静。白衣女人水一般地眸子看着笼罩在少女四周的黑气。她微微叹气道:“思慕,你的眼睛能看到一切的灵体,却看不到你自己。”还有你自己身上的死亡之气。

那一夜,青灯燃尽后,天边泛起鱼肚白。思慕方才起身与湘夫人告别,她带着与来时不一样的轻快步子迈过前楼水榭,待到转弯处,她停住半探出的身体回头看廊檐下的白衣女人,阳光似是溢满了她金色的瞳孔,少女就那样盈盈而立在长廊尽头的梨花树下,声音里镀上上了浓浓地喜悦。

她问湘夫人:“我,能再见到他对么?”

“是的,思慕,你会再见到他。”湘夫人点点头,她的目光移向十里外人声鼎沸的长安朱雀大街,缥缈如风的声音淡淡道:

“我不是神,也不是佛,我从不助人。云梦楼的规矩,一物换一物。我给你你想要的,你也要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三个月后,秋水在湘夫人的威逼利诱下,还是踏上了丝绸之路,前往了黄沙遍布的敦煌。那一日,天气出奇的好,秋水正懒洋洋地靠在云梦楼的柜台前打着瞌睡,半睡半醒间看到从外踱步进门的湘夫人,素衣素发的女人笑的一脸灿烂,像极了捡了珠宝的龙。额,当然秋水没见过真龙,只是常听湘夫人说起龙是多么多么贪财,她想大概湘夫人曾经被一条龙赖了云梦楼的账,乃至几百年后还叨叨不已,每每谈及龙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秋水啊,你觉得养什么动物最好?吃的少,活又干的多的那种?”湘夫人摇着她那从妲己手里换来的九尾琵琶扇,笑眯眯地问道。

“夫人,您最近又是看上哪座山头的小妖了?”绿衣侍女尽量小心翼翼地措辞了一番,她可不敢告诉她夫人,附近十山八海的小妖们,只要一听到湘夫人又云游到自己山头了,往往数十年不敢出山门,唯恐被捉了去云梦楼看店。

“秋水,你看看,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你流汗做什么?很热么?要不妲己的扇子借你使使,看在我们主仆一场的份上,只收你十两一天。”

秋水的额角明显地一抽,继而结结巴巴道:“夫人,我还是一只兔子的时候,您就匡我买了一只后羿神君的箭,说是哪天我修炼得道,渡过雷劫直飞天界之时,可凭着射日神箭敲砖引玉,直面嫦娥仙子;您还说,广寒宫里的玉兔姐姐当年就是送了厚礼开了后门才一跃升为广寒宫玉兔大人的。可是秋水买了您的射日神箭后,自此背负了五百年的欠条,婢子不想往卖身契上再加几百年了。”说起伤心事,兔子的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

“咳咳,一只兔子老是哭哭啼啼的,你看看你,眼睛都哭红了。夫人我,这不是和你在辩论一只动物的价值么...秋水啊,夫人我还想和你商量件事。”湘夫人半执起九尾扇凑到鼻下闻了闻,一边看着秋水阴测测道。

绿罗裙的兔子顿时警觉起来,每次夫人一用‘商量’二字就意味着她的麻烦来了。“夫人。可是想秋水做些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只需替本夫人去一趟敦煌城,取回女帝思慕的因果罢了,若是你脚程快些,约莫一个月就能来回了。”湘夫人无比真诚地看着秋水,而此时的湘夫人在秋水的眼里就是只活生生的奸诈狐狸,一边轻甩扇子一边上蹿下跳地喊着“去吧,去吧”。

绿罗裙的少女想了想,还是决定呆在云梦楼最安全故而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道:“夫人,云梦楼还有诸多杂物需要婢子收拾,婢子此时远去敦煌是否不合时宜,而且...而且最近苍云山的虎王近日嫁女,遣了小厮前来问云梦楼采办些彩礼嫁妆等物什,婢子还未点完。。。”

“秋水,你若是不愿去,吾就将你连同嫁妆一同送往虎山,并附上书笺一封,上书竹笋老兔煲一份,权当云梦楼贺礼,忘请虎王笑纳。秋水,你觉得本夫人这礼虎王是收还是不收?”湘夫人嘴角笑意不减,继而伸出莹白的指尖比了比秋水做成兔肉后的模样。

红眼睛的兔子秋水是在黄昏的时候被湘夫人送出云梦楼的。临走前,湘夫人还送了秋水一辆马车去敦煌,马车是一束灯笼草,马匹是一只蚱蜢,马夫是一只蚂蚁。

“夫人,思慕殿下,是那位吧?秋水这只笨兔子,您就不怕玩死在那位的手里?”大约是觉得秋水走远了,那道细细小小的声音如此问道。

“呵~呵,鬼潇潇啊,现在她只是个人啊,顶多也许秋水回来的时候变得痴呆些罢了。况且,敦煌太阳那么晒,本夫人才不愿去呢,还是这琉璃碧瓦的长安好哩。”

敦煌,流云宫。回廊前挂着的铜铃纹丝不动,檐下的茜纱宫灯静静地燃着,流云宫外没有宫娥内侍留守,门户大开着,一个身着暗金流云纹的紫衣少女正伏在案几上批改奏章,批过的奏章叠的小山一样高。

“是你。云梦楼的兔子。”思慕缓缓放下笔,伸了伸懒腰,把目光移向窗前,微微一笑道。她的眼睛此时像极了两枚漾着波光的月牙,甜蜜醉人里带些诱人的天真。

“我原以为三个月前,是我做的一场梦,梦里我离开了敦煌城,去了纸醉金迷的长安,又在云梦楼遇见了湘夫人,她告诉我只要我种出了离果就能身死人肉白骨。我醒来时,我的案几上真真地放着一个紫檀木盒子。”少女的声音听上去依然是那么高兴。

继而空空荡荡的大殿,渐渐出现了一个年约十五六扎着双丫髻的少女,水绿色的罗裙,粉黛杏眼,此时的她正以标准四肢朝地的姿势瞪着她那红色的眼睛看着女帝思慕。“你。。。如何能看到吾?”她的身上带着湘夫人的隐形咒,莫非女帝思慕不是凡人?那么她究竟又是谁?

“哦?湘夫人未曾告诉于你,我的眼睛能看穿一切灵体的真身。”思慕高高地坐在宽大的御座上,托着下巴,双脚甩来甩去,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其实,思慕在敦煌城乃至西域十六国都是极为有名的。她的母妃芮姬来历不详,只知道是先主狩猎时从北国之境带回的女子。后庭之中这样的女子自古都是红颜薄命的下场,白玉为骨,肤如凝脂,唇如朝霞,眸似星辰的女人在生下思慕之后,未能熬过几月便一根白绫自绝于长明宫的翡翠碧瓦之上。

而思慕自降生起便背负上了敦煌最神秘的诅咒;至于这样的诅咒熟真熟假,百姓们信,国主信,那便是真。此后长达十五年直至国主去世,他都仍念念不忘处死妖女思慕。秘闻中是这样记载的:七殿下思慕降生那日,宫中祭祀大人夜观星象,东南方位本该高悬的紫微星忽明忽暗,而与之遥遥呼应的北方天狼星忽而明亮异常,实为大凶之兆。若单单如此,凭着先帝对芮姬的宠爱,虽心存担忧断不能决绝放弃小公主。可思慕注定是不幸的,子夜正时,她的降生,使得全城熟睡的动物群起沸腾,嘶鸣不止。似是悲鸣,似是哀切。又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凄凄厉历。

此后百姓们能见到思慕公主的机会,只在每年一度的祭天大典上,附近的百姓都会涌到都城西边的祭台旁瞻仰圣颜。思慕公主每次都跟在祭拜队伍的最后头,一身桃色广袖宫装衬着那双一金一黑的异瞳显得更为瞩目,肤白如棉,美的叫人移不开眼。

思慕的美貌,在敦煌在西域十六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着这上天厚待的容颜,茶余饭后的百姓们,谈资中又每每带上妖女云云之类的。直至思慕殿下在及笄之年做了敦煌的女帝之后,这预言似乎一步步走上了既定的轨迹:百年敦煌灾难的帷幕终是徐徐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微醺的夏夜,碧草戚戚,铃虫微鸣。殿外洒满了一地的银光,殿内的烛火通宵了整夜。

思慕同那只叫秋水的兔妖讲了她与北笙的故事;她怕她等不到北笙醒来那天她就死了;她请秋水在她死后把那些快乐的写下来同她的骨灰一起烧了。

思慕的愿望是复活北笙,而云梦楼能满足有缘人所有的愿望,无论善良,无论邪恶。湘夫人告诉她,西出丝绸五千里的魔神岛上,生长着一种名叫来生草的毒物,来生草是从死亡的魔物身上长出的,初时通体碧绿,枝叶如同婴儿的手臂粗细,待吸食满七七四十九个婴孩的鲜血之后,便开花结果,长出一颗珍珠般大小赤红色的果子,其果名为离果。离果可身死人肉白骨。

那天,思慕离开前,带走了云梦楼里唯一一株来生草。

思慕告诉秋水,她是在她自己的寝宫门口遇见北笙的。说是寝宫,倒不如说是冷宫更合适一些,自从她的母妃芮姬一缕香魂寄了琉璃瓦后,银芮宫从繁华鼎盛的宠宫变成了人人都要踩上一脚的冷宫。不知是否受了后宫之主的默许,宫人侍女们四散而去纷纷投了新主。思慕从出生起便是由一个又聋又哑的老侍女带大的,直至她七岁还不能正常言语,常常一句话连说带比划才能使人听懂。少女最常做的事便是坐在银芮宫高高的门槛上,托着脑袋,一看便是一整天,而银芮宫外除了荒草就是对面那座据说经常闹鬼的冷宫。

小小年纪的思慕就知道她是与别人不同的妖女。因为她的眼睛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例如现在,对面冷宫里的华衣贵妇,她说她叫瑶华夫人,是汉武帝刘彻最宠爱的妃子。华衣女人的皮肤很白,两点蚕眉,发髻高耸入云,簪珠佩玉,气质高贵而优雅。着一身花纹繁芜的孔雀紫华裳,约有两米的裙摆长长地拖曳到地上,在夜色中泛起点点幽光。女人一遍又一遍地来回游走在冷宫内院里,月光下,她的华裳里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蛇蝎,蜈蚣和毒虫。又有时,思慕会看到一个宰肉的御厨站在砍肉的案台后,他总是会挥舞着铮亮的菜刀向游走的孤魂售卖新鲜的人肉人脑人心。

思慕记得最清楚的便是她与白笙的初遇,绿衣红眼睛的少女揶揄道:“莫不是恶俗的英雄救美?”

思慕楞了楞,继而大笑了起来道:“你这笨兔子,难得有聪明的时候...”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绿衣服小姑娘的一身惨叫,原是思慕刚刚拿了点火的烛台烧了她毛茸茸的尾巴。

恰恰应了戏文里俗的不能再俗却又颇赚眼泪的英雄救美的桥段,而这英雄是思慕,美人却是白笙。自古被救的美人往往多半会以身相许。而思慕在秋水看来,她这英雄却委实憋屈了点。白笙并未同戏文里般爱上思慕。甚至他还是讨厌思慕的。乃至他死,都只是为了离开思慕。

昏迷中的白笙他是在瑶华夫人的獠牙触碰到他脖子的那刻睁开眼睛的,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泛起冷冷地寒光,下一秒他手中的匕首便抵在了瑶华夫人秀白如玉的脖子上。

废弃的冷宫内忽而阴风四起,鬼哭之声不绝于耳。华衣贵妇的容颜也发生了变化,一袭紫色华裳裹着一架白骨,蠕动的白蛆不停地从白骨骷架里爬来爬去,那本该是艳丽娇俏的脸此时成了一颗骷髅头,还用黑洞洞的眼眶注视着他。

“桀桀桀~桀桀桀~本宫最讨厌有人拿着匕首对着我的脖子了,上一个这样做的人,我把他活生生吃了三天,他才断气归了黄泉哩。”瑶华夫人的手轻轻拂过白笙紧握的匕首,那匕首瞬间化成一抹齑粉,连带着一声刺耳的惨叫响彻了寂静无人的冷宫。白笙的双臂软软地垂落在两侧。冷汗不停地从俊美的脸上滑落下来,唯有那双黑漆漆的眼眸还死死盯着面前的骷髅女人。

“瑶华姐姐,思慕明天带个肥肥嫩嫩的人来同您换他可好,您可不可以把他给思慕?”思慕慌忙地从冷宫奔了进来,跑的太冲忙,乃至脚上的鞋子还少了一只,当时还是女童的思慕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指了指躺在地上血泊里的白笙。

复而,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抬起明亮的眸子,她的手轻轻握住了眼前的骷髅骨架。“瑶华姐姐,思慕除了嬷嬷,谁都不愿意和我玩,思慕喜欢他。”

是的,思慕喜欢北笙,她第一次看到那个白衣银发的少年时,就喜欢上了他。大概两个同样孤寂的人,总会产生惺惺相惜的错觉,可即使是错觉,也仅仅是思慕对北笙的。她常常会跑到敦煌皇城里最高的司马台去看炼奴营最残酷的训练,因为那里有她最喜欢的少年。这份执念贯穿了思慕最美好的少女时期,她的十岁到十五岁。

秋水很想问问思慕,她后不后悔,当年十岁的她,用她的执念硬生生毁了两个人的人生。思慕生在那样阴谋诡谲的皇宫,若说单纯与善良,她绝对是活不到见到北笙的那年的。她能活下来,从来不是侥幸,而公主的身份只会加速她的死亡罢了,索性她骨子里带的却是那人的脾性:冷血,偏执,疯子。湘夫人认识的鬼潇潇不就是那样么。

瑶华夫人告诉思慕,思慕的眼睛不仅能看出灵体,还能遗忘。她说,你若是喜欢上一个人,就想方设法让他离不开你,他没有了亲人,没有了朋友,没有了过往,那么他就只剩下你了。

思慕一个人想了很久很久。很多年后,她都清晰地记得那天他来同她告别。

那天月光如水,细细密密地洒满了敦煌。银芮宫,廊檐下。

白衣银发的少年曾经如墨般的瞳孔如今闪着雾蒙蒙的蓝。思慕抬头,看见站在身后的白笙。少年的长剑已然换成了一把银色长弓,在凄冷的月光下泛出丝丝寒气。

“笙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思慕低着头看着自己细白的十指,闷闷的声音像是哭过一样。

“思慕,我并非人类。我想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我必须离开敦煌,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离开。”白笙慢慢地弯腰,他摸着思慕的头发,轻轻地问道。无论此时的北笙是喜欢还是心疼思慕,他想带她离开敦煌,离开那个吃人的皇宫。两年间,他亲眼见识了无数次明里暗里的‘刺杀’,而刺客的对象永远是那个异瞳孩子;他也总是看到那个宫装少女在杀人后,留着眼泪缩在墙角的模样;他偷偷来看她时,她会被噩梦缠的整晚整晚瞪着凄惨的眼睛。她问他为什么。少年回答不了,总是紧紧地抱着颤抖的少女,一遍一遍地告诉她以后他来保护她。

思慕是愿意离开敦煌的,她听到北笙愿意带她一起离开的时候,高兴地像个普通孩子,当然这得在没有那个该死的诅咒的情况下,思慕注定是离不开敦煌的,敦煌在一日,她就会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城里活着或死去。

“笙哥哥,你还未见过思慕跳舞吧?思慕一个人练了这么久,是想要跳给你看。”思慕的语气轻快而明媚,仿佛她多日的担忧被这夏夜的清风吹散了一般。她站起身,赤足踏碧草,水袖翻飞,且歌且舞。

“金雀钗,红粉面,花里暂时相见。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香作穗,蜡成泪,还似两人心意。珊枕腻,锦衾寒,觉来更漏残...”

思慕歌声婉转,舞姿蹁跹,回眸一笑,惊鸿一瞬。

少年眼里的惊艳逐渐退化成了迷茫,少女金色的瞳孔开始慢慢旋转,似是带着某种魔力吸引了生灵的靠近。她抬起左手封印了白笙关于银狼的记忆。继而少女瞳孔里的光芒由盛转淡,由明转暗,渐渐恢复成了淡金色的眼仁。她高兴地抱着白笙的脖子,在那个昏睡的少年耳边轻轻说道:“笙哥哥,给思慕三年时间,三年后敦煌不复存在,思慕就能和笙哥哥一起离开了。”

她顿了顿:“还有,笙哥哥,对不起。”

此后三年白笙在炼奴营由奴隶升为统带,有统带升为副使,又由副使升为将军。他虽忘了那夜,可他却迫使自己迅速强大起来去保护那个少女。

三年后的思慕凭借白笙体内强大的魔力,以强硬血腥的手段夺取了遥不可及的政治地位。不过十五的年龄,却掌握了敦煌半数的军事力量。仿佛一切都在踏着命运的步伐,血腥而残忍地铺开了敦煌杀戮的开端。

敦煌正元三十年,国主病危,重金悬赏名医,人人传言国主大限将近。思慕守在国主床前,帐外跪了一地的僧人祈福诵经。十五的少女明明困的要死,却只能打着哈欠坐在她的父王床前等着他咽气。昔日神采奕奕,威风八面的国主,如今只剩下这一堆包着皮肉的白骨,端端是风烛残年啊。她想起,年前她不过是买通华美人身边的内侍官,告诉那个愚蠢的女人,西域进贡给唐朝陛下的五石散,有神明开朗,体力增强,如登极乐之奇效。果然,此后数月,国主日日流连华裳宫...

思慕的嘴角轻轻扯起一抹微笑,继而,笑容止不住地扩大,她想也许还有几个月她就能离开敦煌,离开这锁了她十五年的皇宫。她想,离开敦煌后,她会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她会学做饭,学做衣裳,如果白笙愿意娶她,她还会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到时她解了封印陪他去寻找他的身世,然后两个人一辈子,真好。

思慕想着想着便听见账内一声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惨呼,原是老国主醒了。

他的眼眶已经深深地凹陷进了青色的眼袋里,他在听到外室进来的脚步声后,转眼便看到了身着华服的思慕,他的目光怨毒又似看到怪物般地看着来人,脸色惨白又颓废。

“父王,您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你...是你..杜若呢..”床榻上的老人,抬起颤抖的手掌,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却无力地重重垂落在了床栏上。

“您安心去吧,女定会尊从王意,赐死华美人为您殉葬。哦,还有您一直在吊着最后一口气等四皇姐杜若吧?她怕是赶不回来了,大概此时她还应在前往盛唐的丝绸之路上,而且她是走不出沙海,也求取不到唐王的救兵了。”说完最后一句话思慕紧紧地握住了国主的手。她的眼里分明是喜入眉梢的笑意。

当日国主陈王氏驾崩,哀乐在城内奏了三日三夜,全城缟素一片痛哭之声。

到了新主即位那日,喜乐吹散了城里满目的白。

接下来的一段记忆走马观花,秋水却看到了敦煌败落的先兆。先代国主过早辞世,思慕踏上了皇位的宝座,左相右相定侯将军三位辅政大臣,如今倒成了思慕最头疼的事情。从前左相右相暗地里较劲,却从不大争,是因晓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如今这局势,新主必定会朝堂换血,在女帝思慕的筹谋下,敦煌朝堂两个当家渔翁都已被拉下了水,另一个嘛...不久便随了先主而去。

坊间百姓皆知,在敦煌,北笙的存在永远是一个神秘莫测的话题,据说他出自炼奴营,无出五年便做了镇国将军,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又有传言说他弑杀成性,残忍暴虐,有谋逆之嫌。最为津津乐道的却是他与思慕殿下的关系。

“先主离世那夜,当时还是七公主的思慕殿下,受困于政民殿,大殿四处流淌着鲜血,阶上伏了无数的尸体,腥气直冲天际。金吾卫,铁骑军,政殿羽林军,炼奴营倾巢而出,遍地是残肢断臂。啊...那夜真是..”敦煌城西市坊一位金银首饰铺老板边滋着牙花对一旁的人说道。

“听说,最后是镇国将军北笙大人,带领的炼奴营强势镇压了叛乱吧,陈老板,您和宫里关系熟,同我们讲讲哩。”

“可不是,嘘...他们说,北笙大人其实不是人,就那夜,明明炼奴营已经抵挡不住三军围困的,眼见着兵败不过时间而已,却从城外涌入了大批白狼...成千上百的狼啊...哟,那个惨啊。”商铺老板边说边用手比了比,时不时用眼睛瞟下宫殿的方向,仿佛他也亲身看到了那夜似的。

此前思慕十二年的不幸,出自她那双诡异的双色异瞳,她很委屈地承受了不平等的待遇,此后长达三年的不幸乃至她的死亡都同那个叫北笙的男人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自先主驾崩那夜宫变后,镇国将军身负重伤,思慕不眠不休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七天七夜,在第八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晏明宫时,北笙活了下来。她抱着他,他听到自己说:“思慕,我还活着。”思慕捂着自己的眼睛哭得满脸是泪。

秋水觉得那时的思慕大概就如同当年那只叫狐粟的狐狸;那日云梦楼,湘夫人揪着一只粟色皮毛的小狐狸,小狐狸水汪汪的眼睛忽的掉下大颗大颗的眼泪。

“切,你好歹也是只活了二百年的狐狸了,动不动哭哭啼啼的,怨不得人家莺莺要嫁给别的狐狸了。”湘夫人边嘲讽边抖抖手,甩开了挂在身上的粟色小狐狸。

小狐狸被重重得摔在了地上,秋水就见到小狐狸的两只爪子捂在他大大的眼睛上,声音凄婉哀哀地道:“湘夫人,吾不是诚心对莺莺隐瞒吾的身份的。吾的父王母妃告诉吾,九尾一族一生一世一双人,吾要娶个真心爱吾而不是图吾身份的狐狸...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故意骗莺莺小狐狸是吧,反正她明日就要嫁人了。嫁的是青丘山白狐一族的三少爷。她昨日便来了云梦楼,托我将这交还于你,自此你们便两清了。”话音刚落,湘夫人的手里便出现了一只绿莹莹地翡翠簪子。

傍晚时分,狐粟离开云梦楼后,她问湘夫人昨日来的那个莺莺小姐明明是求夫人您想个法子替她逃了婚事,您怎地同胡粟说她明天愿意嫁与别人了呢?

湘夫人笑的一脸奸诈。“是么?好像是吧,这样不是挺好么,胡粟若是真爱莺莺,明日他必定会去青丘抢亲,若是不爱,便也随了他去,莺莺自是嫁了白三少爷岂不美事一桩?”湘夫人说着说着便神秘兮兮地拉过秋水道:“你说,明天狐族想必是热闹非凡了,青丘和九尾...啧啧啧,若是打起来的话,想必是极精彩的,哎哎哎,明天一定得去看看。”

秋水满脸的黑线,第二日果真如同湘夫人预料的那般,《山海怪谈录》上自此多出了一笔九尾和青丘抢亲的孽债。黄昏时候,湘夫人双手抱臂站在梅林,身边是小姑娘秋水为她打着一把镶满了金翠玉石的九重莲华伞。她轻轻地笑了:

“秋水,你要记住,无论是人,还是非人。若是喜欢一个人,千万别骗他,若是骗了他,千万别爱上他;恰巧,若是他也爱你,你又骗了他,他会恨你。”

那么大概白笙也是爱思慕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他若是知道,他还会在思慕继任新帝三个月后便秘密联合四公主杜若发动敦煌新一轮政变么?那时,他是真想她死的吧?这一答案,思慕是无法告诉秋水的,只有那个已死之人才知道的...答案.

时间终于到了白笙死去的那日,这本该是思慕为自己选好了的金蝉脱壳的日子。她想利用宫变彻底毁了敦煌,那么她便可以离开这座死人墓,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她不是不知道白笙在先国主驾崩的那天,被压制的银狼魔力冲破了封印。她只是装作不知道他联合四公主杜若架空王权,笼络王宫大臣,也可以装作不知道他慢慢地将守宫侍卫换成他自己的炼奴营。可是,这次白笙要的是她的命...“笙哥哥,你恨思慕欺骗你,利用你;那么,思慕就把命还给你。但是必须是在敦煌彻底消失之后。”十五岁的少女最后一次坐在高高的司马台上,一如五年前的她。她身后一道铺平如血的残阳正慢慢被黑夜吞噬,凄艳而不详。

远处高楼猝然响起洪亮的钟声,仅仅半声就戛然而止。窗外正殿耸立如山。层层叠叠的楼宇延伸无尽,拱卫着种种的大殿,比山峦更高,巍峨壮丽的正殿在玉台之上傲视群雄。十里宫殿长廊悬挂的八角宫灯,风吹过,如鬼火般跳跃,凄厉之声不绝于耳。

思慕是在刀枪剑鸣声中踏过政民宫大殿的,她的身后是明晃晃的羽林军,传说中专属于敦煌国主的死士。紫色的裙摆出现在六十六层石阶上,她的嗓音带着似蜜似糖的喜悦:

“笙哥哥,你来得真快。”

“笙哥哥,你见不到杜若阿姐了,她失败了。”

“笙哥哥,我...”对不起,我爱你...也利用了你....我的...命还给你,最后的话思慕甚至都来不及说完,她的胸膛上已然插着一枝金色的箭,他的神羽箭。

他在六十六阶的白玉石阶下接住了她,宫装少女的鲜血慢慢染上了紫色的衫子,豁然,他的胸口也开出一朵妖艳如彼岸的血花,同样的位置,一箭入心。

那样高的台阶,她起身便往下跳,胸口不住流出的鲜血,像是昨天她独自看的夕阳,原来人快死了是这种感觉。白笙飞身而起,稳稳接住了她如破碎蝴蝶下落的身体。。。思慕赌的是有个白衣白发的少年曾对她说:“思慕,你放心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真好,他没食言,而最后她还是死在他怀里的。

“笙哥哥,怎么会这样...来人!快来人啊,救救笙哥哥...思慕什么都不要了,只要笙哥哥...活着...”少女的手上沾上了那个男人的血,男人胸口的那朵花正越开越大,他的唇角开始渗出鲜血。思慕呆呆地看着还插在自己胸口的箭,那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明明是他伤了她...怎么会。。。

“思慕...够了...”那头狼,那个叫北笙,思慕爱着的男人,就死在了她的怀里。

天狼心。银狼王一族至宝。世书有云:凡为六界众生者,天狼心必会为主挡下致命一击,反噬仇杀者同等伤害。

白笙,你的天狼心呢,又是给了谁?

思慕缓缓地讲完了她过去的十五年,在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进流云宫的时候,她从华美的地毯上轻巧地起身,面前朱红色的殿门开了;宫装少女在跨过宫门之前,回头对着殿内的绿衣少女笑道:“嘿.兔子。你看看,我这样好看么,笙哥哥...他会不会喜欢?”

现在的白笙,已经是一堆白骨了,亏得思慕天天梳妆打扮,可是一堆枯骨难道会告诉她好不好看么?秋水觉得,思慕做了这么久无意义的事,她的脑袋大概是不太好了。可是她想了想,假如她说了实话,思慕大概会把她送去御厨房生剥了去,只得违心安慰道:

“好看,思慕殿下是秋水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北笙大人是喜欢的。”

思慕离开后,绿罗裙的兔子秋水,便挥手点上了引魂香。薄薄的烟气弥漫开,散开又团聚,在引魂香的烟雾里,一个半透明的灵魄逐渐凝聚人形。原来白笙只剩下了最后一魄,所以哪怕是思慕的眼睛也未曾看见他。

“你好,白笙,我是秋水,云梦楼的湘夫人是我的主人。”秋水对着那个半透明的灵魄友好地笑道。

“云梦楼?我从未去过。你找我何事?”面前的白笙比幻像里的白笙更为冷清,那双斜长的眼睛总是微微上翘,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秋水摇摇头,几不可闻地叹道:果然啊,只要是女人都喜欢这调调的男人。哪怕是思慕那小丫头。

“是这样的,一百年前,您的父君银狼王,曾拜托我家主人替他寻找他的独子。这是您家族的神羽箭,您应该认得出。恰巧我家主人近日又接了一桩生意,额,就是思慕殿下,又是同您有关...所以我家主人派遣小婢前来带您离开。”秋水偏了偏头,看着白笙缓缓道。

白笙低头想了想:“如今我三魂七魄只剩下这一魄,如何回的去极北银狼族?”

秋水笑道:“在小婢临行前,主人告诉小婢,银狼大人的魂魄是被思慕殿下的执念困住了,所以才会魂魄不全,故主人给了婢子一颗聚灵丹,相信三天之后银狼大人的三魂七魄就能聚全了,到时婢子自会带您离开。”

“可是...主人又说,她还欠思慕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只能是银狼大人您来回答,额...她还说既然她投了你木桃,您是否也该还她一个琼瑶?好让她对思慕殿下有个交代?不至于砸了云梦楼的牌子。”

北笙的眼神冷了下去,他淡淡道:“那么你主人,想知道什么呢?”

兔子其实很想说,她的主人有一颗极八卦的心,无论是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们私底下做的钱权色的交易,还是太极宫里住的那位天子宫闱秘事,亦或者是四海八荒小妖们的婚丧嫁娶,她都乐此不疲。她说,她只是一位爱听故事的姑娘而已。

话到嘴边,绿罗裙的兔子秋水,话语一转用一种极为认真的神情说道:“主人,她说她只有三个问题,问完了银狼大人便不需要还云梦楼什么了。”

“思慕认为您一直恨她,不肯原谅她,所以连她的梦里你都不曾去过?”

“恨过,我是伤过她,可她也伤过我,我与她谁也不欠谁了。人间短短二十载,我会去极北之地的灵渠求一碗月华饮,从此便将人间种种忘得干干净净。”

“那么您是怎么看她的呢,兄妹?还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

过了好久,时间长到秋水以为白笙不会回答了。她听到那个男人低低的声音: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也从未有人告诉我,遇到喜欢的姑娘我会怎样待她,思慕筑造了一个谎言幻境,幻境里的那个人是喜欢她的,他为她戎马战场,她为他习歌练舞,他想给她一座金色的城,城里有她,有他们的未来。遗憾的是我并不是那个人。”

“最后一个问题,夫人想知道你的天狼心呢?幻境里的那个人是不会知道天狼心的用途的,是你给的思慕吧。”

“是。我曾答应守护一个人一辈子,她救了我,我把命还了她。”那个清冷的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大殿飘散而去。引魂香燃尽。白笙的灵魄影影绰绰,直至彻底消失在了流云宫。

三天之后,秋水再次见到了白笙,他已不再是半透明的灵魄。可是思慕却从未见过他...她一直都在晏明宫守着那堆白森森的骨架。

“银狼大人,您要离开了么?”绿罗裙的兔子秋水问道。

“是...”背着手立在月光下的男人,雾蒙蒙的水蓝眼睛里看不清是喜或是悲。

“如此最好,那么大人一路走好,婢子不日返回长安向主人回报。”秋水似是舒了口气。

白笙一楞:“什么最好?”

“也没什么,只是思慕殿下行了禁忌之术要复活你。今晚便是月圆之夜,死在她手上的人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三月之前我曾在云梦楼见过她,当时的她早已死气弥漫,夫人说殿下是太过执着,她活着只是为了等到救活你的那刻。”秋水的话听不出感情淡淡地,如同在和北笙讨论今晚的月亮够不够亮似的。

思慕...快死了?北笙突然感到一阵挫败感,蓦然他跌坐在一片泛着幽蓝色冷光的花丛里,是幽昙花吧?

那年他十七岁,也是这样的月亮,也是这样大片大片的幽昙花。她跳了第一支舞给他看。半年前他舒臂弯弓,将一支神羽箭瞄准了她的胸口...他知道最后死的那个人绝对会是他自己。他甚至报复似地恶意笑了笑:看吧,思慕,我终归要离开你了。你会在绝望悔恨里过完你的一生。这辈子下辈子你都找不到我了。这是白笙在人间的最后记忆。

他死了之后,灵魄一直游离在流云宫内,离不开也走不掉。思慕看不见他,可是他却日日困在她身边,半年里宫装少女常常对着空空的寝殿自言自语,时而哭时而笑,她会细心装扮,会换上各种华美的衣裳。

她问:“笙哥哥。我好看么?”

“好看的。思慕。”她总是这样回答自己。然后她便欢欢喜喜地离开流云宫,找那副丑陋的骨架去。

她很难过,如同他死前料想的一般。

可是在知道思慕即将死去的时候,他慌了。甚至是恼怒,他知道思慕在哪。

晏明宫,嫁衣,凤冠,霞帔,穿着一袭大红底色锦缎宫装少女,伸出细白的手,一个一个认真地检查起地上躺着的孩子们,她的嘴角轻轻勾起,手上的动作逐渐变得麻利起来。

“笙哥哥...我有来生草,马上就可以结出离果救你了。”思慕的声音通澈而疯狂。匕首,划过孩子粉嫩的肌肤后,四面八方的血按照易经八卦的走向顺着石台慢慢地流向了祭台的中心。那株通体碧落的来生草在吸食了新鲜血液之后,逐渐由碧转青,再又青转粉,隐隐之间竟是要开花结果的样子。

祭台上躺着的是白笙的骷髅骨架,少女的眼睛蓦地睁大,她惊恐地发现她细心保存的骨架开始碎裂,先是双手,然后是双腿,然后是腰,最后是那颗白惨惨的人头。忽而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思慕,够了。别再徒增杀孽了。”这是思慕第二次听到同样的话了。她害怕地抱起了地上那颗破碎的人头。

她说:“笙哥哥,你别走。思慕能救活你的,你看思慕身上的嫁衣好看么...你醒来娶我好不好。”

她说:“笙哥哥,我错了,你别丢下我。”

她说:“笙哥哥,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好...思慕,我原谅你了,你也放过我。我最后求放了这些孩子,不然...”你会死的...一阵风吹过,思慕手上的骷髅化为了粉尘。这一次白笙消失地彻底。也带走了思慕的世界。

“不...不要...笙哥哥!笙哥哥!无垠地狱也好,六道轮回也罢,你都别丢下思慕好不好。”思慕已经疯了,她围着祭台拼命地向上爬着,祭台中心的来生草被她一把摘下,胡乱地嚼着,嚼着嚼着有眼泪滴在了肥厚的枝叶上与鲜血混合在了一起。此时的女帝,活脱脱就是从炼狱爬上来的厉鬼。

“白笙。你就那么厌恶我,死生不复相见么?亲手毁了我最后的希望...这次我是真的放过你了。”这是思慕死前最后的一句话,她穿着凤冠霞帔死在了她自己炼制的祭台上。

青丝如墨,红衫似火,寒眸映秋水,魂隐三生途,素手执竹伞,影馀幽冥路。赤水河畔,血红色的彼岸花肆虐地盛开着,蔓延向遥远的天际。思慕,哦,不,现在应该是鬼潇潇了。思慕只是她历的一次天劫罢了,她渡过了,便成佛;渡不过,便成了魔,永世再不得踏入西方极乐世界。

“潇潇,你在看什么?起风了我们回去吧。”清雅的男子顺手接过女子手中的竹伞。他宠溺地摸着她乌黑的长发。一阵风起,他和她的发交织在了一起,女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忘川河畔轻轻响起:

“白笙,若是哪天你不愿意陪我呆在忘川了,你一定记得告诉我。其实,忘川不好。没有蓝天,没有大海,也没有花,更没有活着的人。”

“好。我陪着你,你去哪我都同你一起去”“白笙”笑着拥紧了身边的女子。“除非哪天你不需要我了。”

云梦楼的湘夫人来赤水看过她一次,她告诉鬼潇潇,白笙他醒了并且恢复了银狼的灵体,最后那次附身骷髅骨架消耗了他太多的神识,导致白笙沉睡了三百年,他醒来后,来过一次云梦楼,他在找你。

鬼潇潇当时是怎么回答湘夫人的呢...她记得自己当时的脑袋一片空白,愣了好久缓缓地说道:“他活着便好。”

“潇潇,我还记得当年你魂归地府,本体受了伤的情况下硬闯了什刹海,偷了那千年珊瑚雕成了白笙的模样,三百年间你日日用心头血喂养他,如今他已生出了神识。潇潇。你究竟是放下了还是沉迷在了思慕的世界里?”

“夫人,鬼潇潇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白笙”,他现在还在屋外等我呢,我该走了。”鬼潇潇走的时候,漫天的曼珠沙华摇曳起舞,月光下,忘川中白雾缭绕,时不时有一两只浮舟飘向下游。湘夫人驻足岸边看着那远去的一男一女。

白笙于敦煌死去,从此他便陷入了无边黑暗的混沌之中。三百年后,他醒来时,银狼王告诉他,当年有只名叫秋水的兔子带回了只剩一魄的他。

他是魔,魔只要还剩一魂一魄便能生死人肉白骨,他所需要的不过是时间罢了,而思慕呢,那一世她是怎样过的?三百年轮回,她可还记得他?

世间沧海已桑田,对于银狼一族来说,弹指三百年,不过是他漫长岁月里做的一场梦罢了。他想起思慕。想起三百年前他和她一起的五年。错错对对,恩恩怨怨,终不过日月无声,水过无痕,所谓爱恨嗔痴,所谓执着妄念罢了。可他记得,他还欠她一个一世长安。

北笙去过一次云梦楼,当时湘夫人正坐在锦垫上,低垂着头,飞针走线地绣着一副约莫两尺长的刺绣。那黑色金纹的锦缎上,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鲜艳如血,锦缎上似是有一阵微风吹过,花海起伏路波浪;若隐若无间有亡灵的歌声幽幽渺渺地从地底传来。

锦垫上的女子见来客是北笙,便抬头笑笑:“银狼大人,请稍等片刻,待奴家绣完最后一笔。”湘夫人手中的绣线愈加飞速,跳跃在黑色与红色的漩涡里。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湘夫人慢慢放下了绣花的金线,锦缎之上,曼珠沙华边赫然多出了一块金色的巨石,上书:忘川河里忘川水,忘川河边望眼人。忘川水中磐巨石,磐石之侧生蒲苇。

“银狼大人,您看,奴家这幅忘川绣的如何?”湘夫人笑道。

“甚好。夫人绣法精湛。只不过白笙此次前来想问夫人讨个愿望。”白笙一向冷冷的脸上,眼睛里浮现出了迷惘。

“哦?银狼大人,想要什么?”

“夫人可有思慕的消息.已经三百年了,她是重入轮回..还是...”还是在等他...在他的尸骨化为粉畿,灵魄四散之时,上穷碧落下黄泉,她都要找到他,这是白笙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哦?奴家想起来了,银狼大人肉身腐化时,思慕她就死了,穿着她百鸟朝凤的红嫁衣,死在了本该是她最开心的日子。大人该开心才对,思慕再也不会缠着您了。”湘夫人淡淡地道。

“思慕...她...我想再见她一面。我已经找了整整六十年,都未能寻到她的转世。莫非...莫非...”

“她...并未重入轮回...人间你自然是寻不到了。”湘夫人缓缓步入花厅里间,声音悠远而低哑。

思慕,本就不是人类,不过是魔主鬼潇潇的一次天劫罢了。思慕一死,魂归地狱道,她也就醒了...只是从此再无入西天佛法的可能。这因,这劫...命中注定罢了。

湘夫人实是存了戏弄之心的,她现在是极为讨厌银狼一族的,当年,绿罗裙的兔子秋水,送白笙回了北境雪山后,自此一去不复返。她还托路过的一只杂毛狐狸给她捎来了一份凄切婉转的告别信:信中无非是感谢湘夫人两百年间的细心照顾,后又委委自诉自己的蠢笨无用实是担不起云梦楼管家侍女一职。兔子似是觉得不够刺激湘夫人又殷殷地阐述了她如何在雪山遇到危险,如何遇到傻头傻脑的白狼孟眠,最后两妖互述衷肠,一见倾心,再见私定终身的爱情。

信的最后她还言词恳切地邀请湘夫人前往雪山参加她的婚礼。看完信,湘夫人只得出了一种结果:自己辛辛苦苦养的兔子被一只狼给叼走了。继而她意识到以后云梦楼的地得她亲手拖,放古董的橱柜箱子她得自己擦,饭得自己做。她恨恨地在云梦楼的门口跺着步。似是要把脆落的青石板当成那只忘恩负义的兔子剁碎一般。

前来送信的狐狸,额头上不禁流下了一滴大颗的汗珠,正想告辞离开,只见湘夫人一把逮住它的耳朵,拖进了云梦楼。女人暴躁地声音响了起来:“既然那只忘恩负义的兔子去了狼窝,你就代替她留在云梦楼吧,来来来,我送你个见面礼...”

后来湘夫人告诉白笙,思慕死后,魂魄入了地狱道。

地狱道,六道轮回中其中一道。在六道之中,以地狱道之痛苦为最甚。“地狱道”只是一个统称,其实它可悲细分为八大热地狱,八大寒地狱,近边地狱及孤独地狱四大部分。地狱道的众生,并不由母胎所出,也不是因卵而出,而是化生而出。在八大热地狱中的众生,受着各式各样的大苦。在有些热狱中,众生会互相砍杀,但却不会死去,只能经年累月地承受着不断被杀害的痛苦,完全无法逃离。

北笙是知道地狱道的,上一世,思慕只活了十五年,他想他大不了把思慕从地狱道中带出来,守她一世并许她一世荣华;等思慕寿终正寝他便从此再不入人间半步;自此他在他的银狼族,她在她的人间;情意相断,两不相欠。

傍晚时分,夕阳西沉。

湘夫人站在云梦楼后院,看西边天空云卷云舒。

“主人。那银狼大人已经在门口站了三天三夜了。”有个声音在湘夫人耳边轻声道:

“哦。三天了...那请他进来吧”湘夫人挑眉看向一旁的黑衣少年。当年那只杂毛狐狸,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呢。

白笙进入云梦楼时,湘夫人正站在几个货架前,货架上满目金银珠宝,翡翠瓷器,古董字画,而最引人注目地还是那副金丝黑缎的忘川。静静得悬挂在两扇牡丹屏风间。白发男人不由自主地被刺绣吸引,就在脚步即将迈向忘川时,他的眼里顿时清明乍现,仿佛刚刚的失神只是幻觉而已。

啪`啪~两声清脆的拍手声响起,继而是稍显低哑的女声:“银狼大人,莫要太过靠近‘忘川’,当心迷了心智。”

“夫人,可否告知白笙如何才能进入地狱道,吾非鬼市之人,地狱道五百年开一次鬼门,上一次开是一百年前,我等不了那么久。”

仅过了三日,那个白衣银发的男人,袍子上沾上了黄褐色的泥土,发丝上细细密密的水珠沿着刀削般的脸庞滑落,男人的眼里笼上一层蒙蒙的雾气,似是悲伤,又似无奈。

“五千金。少一子儿不卖。”女子伸出五根手指。在男子的眼前晃了晃道。

“好。”

湘夫人的一幅刺绣‘忘川’以五千金的高价卖给了银狼白笙。湘夫人告诉银狼,除了五百年一次鬼门大开能进入地狱道外,她的这幅刺绣可将六界生灵带入冥界,地狱道的入口便是冥界忘川。

白笙进入赤水后,朝东北走了约半里远,一片鲜艳而诡异的血红色花海和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流出现在了眼前,河面上烟雾缭绕,河水呈血黄色,河底密密麻麻全是人脸。

湘夫人来时嘱咐他道,不要看忘川河底,不要沾忘川的水,否则哪怕是魔,也会永远沉入幽冥。他的身后是万丈深渊,深渊之下是沸腾的红莲火池。白衣银发的男子皱了皱眉,继而他那总是冷冰冰的眼眸里泛起溶溶的月色,他轻轻地叹道:“思慕,我来带你出去。”

他疾步走向了身后的悬崖,红莲火池便是通往地狱道的入口。白色的身影刚想纵身跃下,身后不远处传来了温柔的呼唤。

“白笙...”如同烟雨三月的桃花轻轻拂过他的耳边,三百年前,她也是这样呼唤他的。他的心情不自禁地加快了好几拍...

人总是习惯性地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只记住那些高兴和想要记住的,那日他在北境雪山醒来,族中巫师询问他是否想抹去三百年前的记忆。他很庆幸当时他拒绝了。在他再次听到她的呼唤时,他终于明白,他找她,并不是为了还情两清,而是他早已爱上了她。想通了自己的反常,白笙笑了,是喜悦吧。还好,她在,她还在等他。

他欣喜地想回头告诉她:“是我,思慕,我是白笙。我来带你走。以后我好好地对你。”

“白笙,白笙...”思慕的声音软软地,带着孩子般的单纯,她说:“啊,白笙,幽昙真的开花了哩。”

白笙回头,看见满目刺红的大片曼珠沙华花海里,影影绰绰地闪着点点蓝色荧光,他熟悉的那抹红色身影蹲在那四四方方的泥土之间,身边是一个穿着紫色衫子的青年,青年的手上拿着锄镐,正一下一下地翻着血红色的泥土。红衣女子拿出自己怀里的丝帕,一点点擦去男子不小心溅到脸上的污渍。

女子的声音轻轻柔柔:“白笙...你的脸上...都成小花猫了。”眼角眉梢一瞬间漾起春日般的暖意,连带着死气弥漫的忘川都成了最美的风景。

紫衫男子笑笑,抬头道:“潇潇。没事。”

那张脸看得白笙一震,五官模样分明是他。同他一模一样的人。

白衣银发的男人,他听到自己愤怒的声音,他听到自己在质问思慕这个怪物是谁,为什么顶着他的脸,用着他的名字,甚至她还把属于他的温柔给了这个怪物。

思慕...哦,不,是潇潇,三百年后,她再一次见到了这个男人。她用了一百年去接受没有他的生活;又用了一百年去忘记那些开心的,不开心的回忆;最后的一百年,连她的梦里都不再出现他了。为什么这时候还要出现,在她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了之后;这不是你想要的么?为什么要来忘川?白笙。

她很想撕心裂肺地扑上去,咬他,踢他。“够了,思慕,你已经很狼狈了。在那场爱情里;现在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白笙’了。还想要什么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莹莹水蓝的幽昙花边,少女定定地看着悬崖上的男人,她笑了,明媚而陌生。

“白笙...好久不见。我是鬼潇潇,不是思慕。”鬼潇潇抬手手指指自己的眼睛道:“凡人思慕的眼睛虽是异瞳,可你看,是我这样的么?”面前的女子,一金一红的双眸如同忘川里连绵起伏的花海。话语未落,白衣银发男人明显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魔气正慢慢环绕到红衣女子的周围。

“鬼..潇潇?那么思慕呢...你把她藏哪去了?让我带她走好么?哈...哈哈.思慕,你骗不了我。”

“什么鬼潇潇,如果你不是思慕,为什么又造那个怪物替身陪着你。思慕,别闹了,我带你离开地狱道。”白笙只觉得有根刺往心肉钻的生疼。他笑着想抬手去触碰不远处的红衣少女。他才刚刚找到思慕,可那个说永远等他的人却不在原地了。痛到极致,男人的声音反而低了下来:“那个人虽像我,但并不是我。”

女子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陌生而怜悯。在三百年前的天劫里,她以为的爱情只是她同白笙惨烈地纠缠罢了。她回头看见默默立在幽昙花边的紫衫男人,男人依然轻轻浅浅地笑着,如同十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他。她也忍不住翘起嘴角,毕竟,现在她想要的人已在身边。

“白笙,你回去吧,回到北境雪山,这忘川,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也并未入地狱道...我在赤水,过的很好。三百年前,于你于思慕都已经过去了,你们也两清了。”女子的声音伴随着忘川沸腾的水声从远处传来。远处红衣少女的影子越来越小,她和那个男人已经走出了他的世界。

时间似是过了很久,忘川的天空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血雨。深渊边的银发男人,才慢慢摊开一直捂在唇上的手,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滑落进了地上夺目的红沙里,半撑起的身体蜷缩着已是无力站起。他笑了,男人的笑声里带着刺耳的咳嗽声。

他知道自己法力为了阻挡地狱戾气几乎散尽,三百年后他虽然能以魔气凝聚身形。可到底还是伤了神识。如今,闯了这无垠地狱,他的魔性快越来越抵挡不住煞气入体了,他此时的他大概与那些迷失在无垠荒漠里的普通怨灵们没什么两样了。

远处临水的曼珠沙华里,慢慢有一袭紫衣踱步而来,踏过低矮的花枝,踩碎那一地泛着蓝莹莹光芒的幽昙花,玄色的鞋子停在了一米开外。阴影里的有个人带着恨恨的声音,低低地说道:“白笙,你去死吧。再也不要出现在潇潇面前。”

阴沉低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幽昙花,我为她种了那么多的曼珠沙华,都比不上你曾送她的幽昙花!我真是厌恶那种蓝色的花,就像厌恶你一样。”“你死了,这世间就只剩下我了,她不会离开我,我也一样。所以...你必须死。”

紫衫男人左手捻起法印,口中是古老的梵文,他的血肉是罗刹海的珊瑚礁,又日日受了魔主鬼潇潇的心头血,他的法力足已毁了半壁赤水。只要这头银狼掉落忘川河水,哪怕他是魔,也无法从幽冥地狱再爬上来。谁都不会知道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笙”干的,既然都装了那么多年了,那就装下去吧。

他的手缓缓抬起,紫色的火焰划过寂静的黑暗向着悬崖边的男人而去。就在紫色火焰触碰到白笙的那一刹那,白笙的胸口突然升起一只金色的长箭...

一时间,天地的金光穿破了昏暗的天际,整个忘川开始剧烈震动,金色的长箭一声凄厉的长鸣后,穿透紫色的火焰,同时刺穿了紫衫男人的胸膛...

鬼潇潇在赤水崩塌之际,拔腿就往忘川跑去,她跑过大片大片被烧焦的曼珠沙华,地上开始裂开半丈宽的口子,她在忘川的石碑上看着那抹紫衫沉入墨水般的死海。连带着他胸口的金箭一起消失在了无妄海。

忘川是没有月亮的,可鬼潇潇还是习惯性地抬头,她觉得自己想哭,可是眼睛涩涩地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她终于意识到她的“白笙”没了。

她还呆呆地站在死气沉沉的无妄海边,白笙的手刚触及到她的肩膀。突然,“啪!”女子转身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她的眼睛充满着恨意。

她用力锤着他:“为什么你要来忘川,三百年前我经历了两次失去你,在我好不容易有了幸福之后,为什么又是你,毁了这一切。还给我!还给我啊!把我的白笙还给我。”

“我从未把他当做过你。我爱的是不会伤害我的“白笙”,恰巧当年我只想到了你的容貌,便把你的容貌给了他;若早知今日...早知今日,我宁可连你长什么样子都给忘得干干净净。”

三日之后,云梦楼的湘夫人来了一趟赤水,她带走了奄奄一息的银狼白笙。那个狡诈的女人开始盘算,她又得狠狠地向银狼王敲上一笔。她可好歹救了他儿子两次的命。这次该要个几千金呢?或者也许还该讨要几只小银狼回楼里养着去。

某月某日,云梦楼里收到了一封喜帖:下月初九,银狼少主正式求娶雪狼三公主为正妃。同来的还有绿罗裙兔子秋水的一封家书,家书的内容总不过是些家长里短,吃喝玩乐,坊间秘闻等等,只在最后无意地加上一句:银狼大人自冥界归来后,便问族中长老要了一抔雪山圣泉“忘情”。

恰巧,那日正是鬼潇潇第一天搬进云梦楼,赤水已然崩塌了大半,她便随了湘夫人来此小住。

“潇潇...若是有人隐瞒某人一些事情,导致某人后悔,某人会不会拆了那人的家...”湘夫人皱着眉头,一脸苦恼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小舞,你想说什么便说吧...哪怕我不愿听,你还是会想法设法让我知晓的不是?”鬼潇潇无奈地点点头道。

“那个...白笙...下月初九...便要成亲了...娶得是雪狼三公主。”

“哦。”

“他...大概饮了‘忘情’”

“小舞...你能不能也替我取来一杯。”那个红衣女子低头不语,良久她又抬头笑了笑道:复而,似是想起了什么,女子又加了句“我其实一直都知道,当年他并非有意杀死‘白笙’;当年我死后,我曾又去过一次北境雪山,那只神羽箭是我封印在他胸口的。只会在有人伤及他性命时护他一命并诛杀下手者,至死方休。我和他之间隔了太多,回不去了...”

很多年后。《山海怪谈录》中对于银狼北笙和魔主鬼潇潇这一段记录不详。有妖怪说曾在北俱芦洲的雪山之巅看到过两人,他们身边还带着一个粉嫩可爱的小魔头。也有妖怪说银狼北笙和魔主鬼潇潇分明去了草长莺飞的江南,银发的男人为红衣女子牵着马,还向野外的王婆买了一只西瓜哩。更有妖怪声称他曾在大唐境外碰到过一对年轻夫妇,一个是白衣银发的清冷男子,一个是乖俏可爱的红衣姑娘;那个男子为女子撑了一把竹伞,他唤她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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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9 15:56:20 | 显示全部楼层
占个沙发。楼主写的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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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9 15:58:49 | 显示全部楼层
哇,终于有鬼潇潇和杀破狼CP文了,抱住楼主,一百年不放手
超级神兽0元抢,现金红包大放送——大神在手,福利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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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9 16:03:31 | 显示全部楼层
求楼主出龙太子CP文!!!要虐!往死里虐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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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9 16:05:59 | 显示全部楼层
好长的短篇小说,我居然看完了。恩写的不错,楼主努力再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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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9 16:09:15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唐官府来报道,混个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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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9 16:10:57 | 显示全部楼层
什么时候出的新小说,居然错过前三了。。。楼主应该配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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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9 16:20:01 | 显示全部楼层
为小伙伴点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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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9 16:24:32 | 显示全部楼层
向楼主比心。我玩的就是鬼潇潇。就喜欢杀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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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5-19 16:27:4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大家喜欢,求多多评论。到时制作动图放给大家。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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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1 14:10:55
加油加油加油!

发表于 2018-6-13 14:46: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期待下一部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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