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风物志】鲛 人

九十几个逍遥生

冷漠世间的出尘女子，并非与生俱来，至少自我懂事以来从未见过。西梁女国并不缺女人，最多的便是女人，也只有女人。有自持高雅的贵女，有温柔似水的少女，有书生卷气的才女。而一眼看透世间的，唯有那一人。

因为她的年纪足够老，活得时间足够久，见过的事足够多。西梁女国的老婆婆都已年华不再，我所知晓的帝都之内有一位百岁老婆婆也被诸事缠身，唯有那个女人，不染凡尘。谣言说是仙人，也有说是妖族。她却自称不过一个受到了诅咒的人。

一头银白的长发代表了她经历的岁月，脸上却没有刻痕。

她很美，淡漠的眼神让人不敢接近。她在女儿国不知待了多久，也是女儿国唯一不会生育的女人，因为子母河的水对她无效，所以她自由地居住在河边。

我能寻找到她存在的时间只能追朔到我祖母的祖母。再往前的年代，祖母也不记得了。小的时候我总是听到伙伴在议论：“她一定是妖怪。”偶尔在城内遇到她的时候，国人对她退避三舍，目光各有不同，有的是羡慕，有的是愤恨，有的是鄙夷。

自然也有的人望向她的是热切，譬如店家老板，每每买东西，总是微笑地递给老板一颗珍珠。西梁女国最华美的服饰，最精致的食物，最耀眼的装饰却从未出现在她身上，她有的仍旧是那身素素的霓裳。

她说子母河是条和她一样被诅咒的河，平常人家不能靠近，而子母河中却有着天下最美的珍珠。西梁女国王命：非欲生产者不得前往子母河。自然，只有在一个女子想要生育的时候才有机会取得珍珠。

唯有她，出手必是子母河下最美的珍珠，每当看到她珍珠弃如敝履，许多人眼中便满是遗憾与不满，这种不满已经压抑了女儿国不知几代，却一直没有爆发出来。

当我及笄的年纪到了，按照惯例，便应该是前往子母河就水繁育。我第一次看到她居住的房间，与她的出手迥异，与她的穿着类同。简单的小院，她一人正在收拾院中的花草。

“及笄了。”发觉我在看着小院，她在篱笆内挥了挥手，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我点点头，走向子母河。

“你会去采珍珠吗？”身后她的声音传来，带了一丝热切。

临行前母亲殷殷叮嘱我一定要采一颗子母河的珍珠，我自觉家中不缺钱财，不可置否。她忽然问起这句话，一时之间有些出神，回头摇摇头道：“不知道，也许会采吧。毕竟这算是一个纪念。”

沮丧出现在了她的脸上，她挥了挥手，示意我离去。子母河，这条伴随着二十年耳边的名字，一碗河水便能让你有个后嗣。

“记住，一定要在喝水之前采一颗珍珠。”

“你会去采珍珠吗？”

母亲殷切的脸和她沮丧的脸不断在眼前变换，两句话不断在耳边重复。其实，采与不采有什么区别吗？跳下子母河后便看到了成群的巨大蚌壳，这不便是子母河的珍珠蚌么？缓缓靠近之后，掀开蚌壳里面只有一个女子沉睡着，想想还是不要吵醒她了。一连四五个之后终于有一个蚌壳主动打开了。

漂亮如飞天仙子，她伸出手将珍珠递给了我：“不要吵醒了她们。你可以走了。”

“那你呢？”

“自然和她们一样。”

我瞬间将手收了回来，摇头道：“不必了，我并不缺一颗珍珠。”

女子眼中似是疑惑，不过立刻就明亮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成了沉静：“看来，你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

我点点头，浮出水面，而后在上游喝了一碗河水便离开了，隐隐感觉体内不适，看来是河水有了效果，一个生命很快就会诞生了。只是在路过她那小院子的时候看到了她脸上若有若无地挂着笑意，甚至对我很是热情，完全没了那副冰雪模样。

一个月，两个月，五个月，胎腹毫无变化，我的头发也逐渐变得雪白，我不敢出去见人。母亲从我口中得知我并未取得珍珠之后，就不再许外人见我。直到有一天一个偷偷看到我的人禀报了国王，母亲见隐瞒不住一边哭诉一边让我连夜赶往河边。

这次，我见到了她的全貌。她正在子母河中，下半身脚踝以下全部成了鱼鳍模样。

“我不是妖，只是一个被诅咒的人。”她微笑地看着我，洋溢的笑容却让我害怕。

真相在被解开之后便没了神秘的面纱。子母河仍旧是子母河。只是她再也不见了。西梁女国孤阴得以存在便是因为河下珍珠蚌的珍珠，那便是国人孕后得以不受诅咒的原因。若是无有珍珠，当婴孩成胎降生，便是母亲归天之期。

当年有一些人不爱珍珠却得到了珍珠蚌的友谊，其后反而能够得到更多珍珠。嫉妒与不均便发生了。有些人被杀了。

王上，蚌族，那些人便在子母河边定下了协约：子母河水只得西梁女国之人饮用，珍珠自然由蚌精提供，那些人在蚌精的帮助下成了鲛人。而她，便是鲛人的引路人。

鲛人很快便站稳了脚步且愈加强大，三方很快强逼子母河源头的老道士定下约定：若是有西梁女国人不取珍珠，那便解除子母河的诅咒。

“以后再也不需蚌族的珍珠了，不知多少人感谢你呢。”我仍旧是住在了西梁女国，她送了我那把用来收拾花草的砍刀。

“人的贪婪是天性，你与蚌精一族的关系足够让她们忘记你的解释。如果你想活便成为鲛人，我会来接你。如果你觉得妖族并不适合你，那么这柄刀……便用在自己身上吧。”

说到这里她自己却也苦笑了起来：“就算我们，也不得不因为一些事随身带着它。有的时候，只能用在自己身上。”

我无声地点点头，别样的风情让她更吸引人。

lavi。

鲛人在岸。对月流珠。

“风中的承诺

怎么发表的啊

小豆苗°

来收录啦～～鲛人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