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梦】江湖夜雨十年灯

祭.默月

去年的老文章- -也参加了比赛- -结果居然没有收录。
好吧，即然没有收录意味着我今年可以发了。就酱。
楼下的各位麻烦不要插楼，谢谢……

江湖夜雨十年灯

作者：碧落溪（祭.默月）
所在服务器：……很久都没玩了，勉强写个。上海1区，玉玲珑。

「一 江」
那是洛溪瞳第一次来到钱塘江边观潮。
江如银线，横亘天际，日悬于天，水光粼粼于江面，煞是明丽。人群如潮，拥在岸边，一片人头攒动的喧腾。弄潮儿已站于艨艟之头，竖着大旗，潮未起，似已就在显露他们矫捷的身手。洛溪瞳时正十一岁，还是“总角丱兮”的小丫头，自然挤不入人群中，只是光着脚丫在远处的浅滩玩弄着一丛清澈，只盼得那“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的奇景能有一二分收入她的眸子中。
透过水面窥那广袤无垠的天际，浮云寥寥，日头中天，光彩粲粲。偶有蜻蜓立在她稍停的脚丫上，微痒。待她的脚丫微微一动，便搅碎了一片静影，泛起轻漪。涟漪微微漾动的片刻，不见得日头躲入云中，而是多了一个人影，远远地映在水面上，微皱。
洛溪瞳好奇地打量着水中浮凸的那张脸。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容貌却异常清俊，此时托了一枚宝玉，却唤她：“小妹妹，请问你是钱塘人士么？”
“是呀。”洛溪瞳侧过脸，粲然一笑，“哥哥有事吗？”
“请问龙门镖局怎么走？”
“哥哥没有镖银怎么去镖局？他们不会让你进的。”洛溪瞳打量着他，除却手中那块宝玉，只有背上的那把剑还可令人眼前一亮——白金吞口，珐琅镶边，泠泠如云端清光，一看便知是极厉害的宝剑。他身量过于颀长，不像是江南人士，只身跑来钱塘却又是为了什么？
“我受人之托，要将一件东西交与他们。”少年并不觉不耐，反倒微弯了唇角，勾起一抹暖煦的笑意，看得洛溪瞳一阵怦然。
许是头次被一名少年如此凝视，洛溪瞳微赧，低下头去，却仍道：“你往西边入城后寻到一家叫‘翠竹居’的酒肆，旁边就是龙门镖局。”
“谢谢。”温和好听的道谢，随少年的身影而飘远，随之纷飞的，一并有洛溪瞳尚未成熟的心智，以及隐隐约约的欣悦与希冀。
“潮来了！”听得远处人群的欢呼，她蓦地起身。黑压压的人影中，隐见浪头拔地而起，吞天蔽日，气魄万千，色如银练，排山倒海扑面而来。饶是她远离了入海口，也有湿润的水汽洇开了她脸上浮动的热气，散在空中。
潮来潮往，不过须臾。她拂去脸上的点点湿润，踏着草鞋与一路翠色，回家。
那翠竹居正是洛溪瞳家所开。她欢闹着跑入房内，草鞋一时未干，留下一串湿痕。
“瞳儿，怎么玩到现在才回来，把地板都弄湿了。”洛母宠溺地抱起洛溪瞳，为她抹去一身的水淋，换上干净的布鞋，随后由她四处耍玩。洛溪瞳正想到楼上转转，一张熟悉的脸乍然出现在她眼前。
“哎，哥哥，你不就是……”她停了步，讷讷地望着面前白衣长剑的少年。
“呵呵，你怎么会在这里？”少年亦是吃惊。
“翠竹居是我爹开的，忘了告诉你。”洛溪瞳稚拙地一笑，攥住少年月白的衣角，“哥哥，你叫什么？”
“我叫楚少游。”少年温雅地一笑，俯身，对上女孩纯澈的眸子，“你呢？”
“我叫洛溪瞳，哥哥叫我瞳儿就可以了。”她仰起漾满稚气的面庞，抵着楚少游的下颌，脆声笑，“可以叫你少游哥哥吗？”
“当然可以啊。”楚少游抚了抚她高仰的乌鬏，双目弯成好看的弧线。
“哎呀，瞳儿，莫要缠着人家，别人还有事呢。”此时，洛母不知不觉到了洛溪瞳身后，一把将她抱起，嗔道。尔后回头，对楚少游歉然一笑，“哟，这位公子，小女不懂事，耽误您的时间了。”
“不碍事的。”楚少游有礼地对洛母一笑，走下楼梯。门外，暮色已临，一袭月白猛地跨入了迟暮中，粲粲生光。
那抹月白的影子自此就定格在洛溪瞳的脑海中，并不似河床上的沙砾，一年年地被江水冲向无边的沧海。

「二 湖」
楚少游不过两三日便离去，只留洛溪瞳与偌大的翠竹居。他仿若仙人般不着痕迹地来到，却又如此沉默地离去，将整个钱塘远远地抛在记忆的影子里。
洛溪瞳不知他是何时离去的，只是自己蹦跳着到他房前想要让他带自己去钱塘湖玩时，蓦地发现屋内那抹月白的人影早已不知去向，仅仅留下一件饰物放在案上，也应是极为名贵的，映得满堂温润的光泽。她的眼中有几许酸意，却最终没有落下泪来，唯有小心地拿起那件饰物，用线头穿好，挂在颈上。
此后只余下钱塘江，翠竹居，洛溪瞳，淡淡地如拂烟一般掠过江南的水面，绘就江南人家最平淡的日子。
彼时七夕。洛溪瞳本想让父母带自己到钱塘湖边游玩，奈何钱塘七夕的景致精巧洗练，揽络了大批的游客，翠竹居的生意更是红火。几经央求，洛溪瞳终于得以独自一人到钱塘湖边观景。
那夜月明星稀。一轮上弦远挂西天，光泽如玉。更有晚塘流风掠过她的碎花绿袖，经月华一染，那寻常的绿缎上便是一片灿灿的月白。她涉在齐膝的草丛中，心下不由一阵小小的怔忡。那抹月白，似已飘远，自己却还是不能忘怀那一身月白的人，以及温淡如月光的言语。
正思量，远处却似有了一练清光徐步走来。霎时塘边翠苇、岸芷汀兰都已失了色，月儿亦黯了光泽，恰似一天光彩都集于那人的身上。如帛的月色下，来人的面容分外轮廓分明。
竟是他。去年八月既望时水中出现的那抹交叠的倒影。
“哥哥。”她呢喃着，穿过高耸的草丛，拨开片片横生的阻隔，寻向那一抹白色。
乍见，额角如钺，鬓如刀裁，是少年熟悉的脸。然而再近几步，却有如无端生出隔阂，任她如何向前奔跑，都无法捉到那白色衣襟，任其飘忽而去，消失在天际，与皓月的光溶成一处。
“哥哥，哥哥啊！”她伸出手去抓握，不料得来的不过是一个大大的踉跄。趴在蓊郁的草丛中，她终于嘶喊出声，双手狠狠地拽扯着草茎，让那些恣意丛生的绿意猝然断绝在手下的狠厉里。
那个人影却也有了异样，清俊的脸上浮出难以言说的伤痛，眸子中腾起的水雾越发浓烈，几要跌落下来。然而忽然聚来搭鹊桥的喜鹊们在瞬间挡却了他的眸光，草地上痛哭的女孩与渐行渐远的少年被那一道桥梁生生阻隔，宛若诀别。
待鸟鹊散去，只余碧水无垠的钱塘湖，月挂中天，空寂。

「三 江湖」
及至洛溪瞳那年冬拜入女儿村门下，方才明白，颈间挂着的饰物名叫江湖夜雨。虽是光色鲜艳，却远不及高手所用的装备。一日有人送镖至女儿村，腰间的那把宝剑灼疼了她的眼，竟与楚少游背上的剑出奇相似，只是少了几分锋芒。后听闻师父说，那是四法青云，三界内能把持它独步四海的人寥寥可数。
她的目中旋即浮起希冀的光，却转瞬即逝。罢了，自己不过是初出茅庐的人，却又如何寻那拥有四法青云的人？江湖险恶，她一个不过十二岁的女孩子，又能待它如何。
虽是如此想着，她的进境竟是前所未有的神速，两年后远远超出了门派内的无数师姐。师父亦是喜不自禁，破格让她前往长安寻一位年轻公子，将信交给他。
长安身为一国之都，气派远甚于钱塘。光是城楼就已令人仅有仰视的资格，守城将士持长矛立于门边，神色肃然，扫视着往来的每一个人。
师父并未交待该何时回去，洛溪瞳便也老实不客气地逛起了小摊。身上银子不多，她只能买些女孩子家颇为喜欢的小玩意。豆蔻年华的女孩，喜欢的不过是些糖人、笛子，不多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处糖葫芦摊子上，便上前问价。
“嗯，给我来两串吧。”她抿了抿唇，微笑。
“姑娘拿好。”将糖葫芦交给她的是个还不曾弱冠的男子，黑发利落地用银色发带束在后脑，正对她浅浅地笑。
她待离开，那摊主则叫住了她：“姑娘，还没找你钱呢。”
“哦……谢谢啊。”她接过他递来的几个铜板，心头漾起一丝暖意。
“不必，生意人找钱也是应该的。”
“呵呵，这年头的商人都耍滑，几个铜板都不放过，哪有像公子这样的。”她弯了两眼，小心地将铜板收好。
“姑娘年纪很小，谈吐却如老江湖了嘛。”对方依旧言语款款，星目打量着她手中的别情离恨，“如此之早就拿了别情离恨……哦，佩服啊。冒昧问一句，姑娘就是洛溪瞳么？”
“是，你怎知道我？”她微微讶异，在女儿村中修习两年，除却待人的那点礼数，她却仍不亚于不谙世事的孩童。
“女儿村中如此有名的弟子，怎会不知道呢。”他的言语淡淡而有礼，如沐春风。
“啊……这样？”洛溪瞳一愣，却仍是笑了，细细打量眼前的黑衣男子，“这位公子，顺带跟你打听一件事。请问你知道御无涯这个人么？”
对方眼神不易察觉地一变，“姑娘找他却又是为了什么事？”
“师父让我送信给他。并说他如何年轻啊，如何倜傥啊……”洛溪瞳耸肩道。
“洛姑娘莫不是不喜欢那位御无涯御公子罢？”对方随口打趣道。
“那倒不会，素昧平生的，又如何说喜不喜欢？”
“此言差矣。姑娘与那位御无涯，并不是素昧平生。”对方的脸上陡然浮凸出几许温暖的笑意，深深一揖，“在下便是御无涯，不知洛姑娘找在下有何贵干？”
洛溪瞳不由瞪大了眼，打量着面前仪容秀雅的男子，“你便是御无涯？”
“洛姑娘认为我当不起这个名字么？”御无涯笑着，看向眼前一脸惊讶的女孩，“或是认为御某不够年轻，不够倜傥？”
“啊……公子你误会了。”她霎时飞红了脸，低下头去，摸出一封信递与他，“这、这是我师父叫我送给你的信……”不经意间扫到他腰际的一块玉牌，上镌“龙门”二字，便是一惊：“御公子是龙门镖局的人？”
“嗯。怎么？”御无涯拆信的手不禁停了，抬头盯着她突如其来的惊愕。
“那有没有在龙门镖局内听说过楚少游这个人？”她亟亟道，目中闪出渴盼的光。
“楚少游？没有。”他摇了摇头，瞥见一丝失望于女孩的脸上乍现，也不忍，遂劝慰道，“洛姑娘是急着要找他？那要不要御某帮姑娘打听打听？”
洛溪瞳却似没听见，半晌方才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搪塞给御无涯一个勉强的笑脸：“不，这就不必了……多谢公子，我……就此告辞了。”
“姑娘等等。”她正欲离开，然而那好听的声音牵住了她的步子，“是否是第一次来长安？那还是快些找个帮派的好。姑娘修为也不低，为何不加入我们帮派？”
“你们帮派？”洛溪瞳沉吟着，疑虑，“你不是龙门镖局的人么？”
“呵，那只是镖局，真正的帮派与镖局不是一回事的。”他从囊中取出一块檀木质地的腰牌，在洛溪瞳面前微微晃了晃。洛溪瞳眼力极好，当下便认出了腰牌上刻的三个大篆：奔龙苑。
“啊呀，公子原是奔龙苑的人？失敬了。”她识得奔龙苑实力之强，忙不迭行礼。
御无涯遂将她引荐入了奔龙苑。此后她才得知，那位她误打误撞而遇上的御无涯，竟是奔龙苑的帮主，当日即递予了她腰牌。檀木质地，丹砂糁在三个篆体字上，系着海棠红的丝带，颇为赏心悦目。
“姑娘戴着的这个是江湖夜雨么？”洛溪瞳在旁小孩心性地把玩着腰牌时，御无涯在旁默不作声地细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忽地留意到她颈上挂着的饰物。她这等修为，早应戴幻彩玉带了，却为何仍戴着新手用的江湖夜雨？
“没错。怎么？”洛溪瞳放下腰牌，侧脸看他。
“我想，姑娘也应换一换罢，江湖夜雨只是新手戴的东西，姑娘这江湖夜雨也早就失了灵气吧，多一些防备也总是好的。”
“不必姑娘姑娘地叫，你是我的帮主，直呼我的本名就好了，或叫我瞳儿。”她将腰牌的丝带在腰间系稳，方才粲然，“这个江湖夜雨是别人给我的，不能拿掉的。”
“哦？”他本想调笑一番，见得她认真的神色，也便露了肃容，“可否告知？”
“不行。”她却是干脆利落地回绝了。
御无涯一怔，也不好多问，告知洛溪瞳帮内可以随便走走，便拢了门，处理帮务去了。

[ 本帖最后由 猫咪の歆銮 于 2009-8-18 16:14 编辑 ]

祭.默月

「七 十年」
女子体内的鲜血汩汩涌出，与粉色的衣袂溶为一色，被雨打出一片妖艳的瑰红。
血模糊了半个脸颊，迅即被不停打落的雨冲去，唯有苦笑在她的脸上徐徐爬满，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之人露出惊骇的眸子。
“哥哥……为什么会这样子？为什么？”她不甘地睁着眼，一行泪和着雨水划过面颊，无法辨出，“御大哥是个好人……为什么……咳咳……还要杀他？”她的血流个不停，而楚少游那一剑横贯了两个人的躯体，身后之人怕已是倒地。
“瞳儿！”楚少游一声厉呼，立时将剑拔出。岂料任他如何动手都徒劳，四法青云左右振颤，忽有一物从女子的手心猛然掉落——江湖夜雨。那枚不起眼的江湖夜雨，原是他要带给师父的，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却被她小心地用红绳穿好，晃在颈上，晃过春夏秋冬。
“江湖夜雨……你送我的江湖夜雨……”她艰涩地挤出几字，体内却蓦地一空——楚少游将剑拔出后，抱紧了她染满血的身体：“你……你恨我吧，瞳儿……”他的语声，哽咽得几乎变调，迥异于四年前那温和明亮的问候。
“哥哥，一切都没有变，是么？”怀中垂死的女子却欢愉地笑了，趴在他的肩头，低声，“你叫我瞳儿……你还记得我。冤冤相报……咳、咳，何时了……”她口中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然而他恍若未觉，思绪远远地被扯向那年的七夕。
整整两年。她追逐自己的身影，纵是他死了也不能忘怀。当时，他为了报仇而入赘龙门镖局总镖头的千金小姐，只为那刺入御无涯心口的一剑。未曾想见，那一剑亦洞穿了洛溪瞳的身体——那个曾在鹊桥夜追随自己狂奔的小女孩。
这便是他真正爱着的人啊，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她，那个纯洁如朔北之雪的女孩。他竟为了私仇而抛下她，七夕之夜任其扑了个空，独自走入龙门镖局，那幢奢华贵气的琼楼玉宇。
“我、我弄脏了你的衣服……”肩头的她蓦地苦笑，那抹月白的影子，是否真的一去不回头，就这样被她的血染成仇恨的色泽，“我喜欢你……白衣时的样子，干净、明亮……我、我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了……”他颤抖着双手去抓握她冰冷的手，不想她已倏忽离去，只留下未完的心愿。只是自己拖着这一身的血腥，又如何让她瞧见自己白色的身影？
十年了。十年前，身为贵公子的他一夕落魄，沦为亲人尽散的孤儿，躲在长安大街街头讨着一天的生计，冠玉般的面容已染了不少风尘。十岁的孩子，不懂何谓荣辱，一日日蜷着，直至程咬金的传人收留他入大唐官府，才得以捧了个饭碗。颠簸流离操持生计的十年里，他虽成长太多，将升沉荣辱看得云淡风轻。然而无论他如何淡定，也抹却不了那晚泼尽夜空的血色，以及十年来的落魄和十年前的光彩。
他十六岁那年，行至钱塘江畔，看见那拍打浪花的女孩，坐在清水边对他甜甜地微笑。他的心头蓦地就恍惚了，被那不染尘埃的笑所愕然，一份心思自此留下。他原以为日后可上门提亲，凭仗自己的才学，应该不会遭到拒绝。可奈御无涯已是天下第一帮派的头目，座下护卫如云，雇请无数杀手才能将其肃清。他仍是狠狠扔下了女孩纯澈无垢的笑颜，走入龙门镖局的大门，此后，再无法回头。
十七岁那年的七夕。他独自到钱塘湖边的苇塘漫步，看银汉在头顶盘踞而亘，牛郎织女在桥上相会。魂牵梦萦的女孩却忽而在钱塘湖边出现，循着他的气息而来。而他别无选择，只能远远地离去，让女孩的笑靥风干在自己的记忆里。

「八 灯」
是日晴好。昨日的大雨仿佛过眼云烟，淡淡润在繁华无限的长安。人群似还意犹未尽，仍有人聚聚散散地在乐游原上，寻着牛郎织女的残影。静静流动的河水明澈得不沾凡尘，绕过无数河底砂石，迤逦向远方。
然而就在七夕那夜，有人来过。
雨在下半夜戛然而止。盛夏时节，乐游原的天亮得分外早，他早早地离了长安，灯火在手，眉间勾勒着难言的伤悲。穿过成片的杨柳梧桐，他坐在河边一块被时光打磨得锃亮的磐石上，放下灯火，一缕红焰在水面跃跃浮动。他凝视着东去的流水，只觉悲欢如潮水涌过眼前，喃喃地诉说。
那年我不过是十六岁，在钱塘江边与她遇见……她虽是总角小女孩，但我心头有预感，她长大后定是身着粉色衣裙，翩跹如蛱蝶的明亮女子。只是如海的恨，如渊的仇，我离开了她，便将这次遇见化作了祭奠。
龙门镖局的千金大小姐生得绝伦，待我也温柔可人。可我并不开心，至少不如从前。相敬如宾，风平浪静，我想，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和娘子欢快地奔在花树下，我撷一朵花插在她的鬓角。
再次遇到她是在那样的场合。她求我不要杀了御无涯，我却仍是倔强地提了剑冲上去，因为我想倘若自己放过御无涯，就输了自己的骄傲。
御无涯死了，我却并没有丝毫的快乐。她为了她最要好的大哥，同样为了我那颗被仇恨腐蚀的心，抢在了御无涯前头。她离开前，哭得像个受委屈的稚童……一如此前的七夕。呵，七夕，本是美满的日子，我却屡屡让她撕心裂肺。我将仇报了，我也亲手葬了自己爱的那个人。以一人之力灭了奔龙苑，这个头衔真的峥嵘无比……
可是不会有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陪在我身边，雀跃着叫我哥哥，也许后来会叫我夫君。
……你还会回来么？我很想你。
他的清瞳中落下的泪水沾染了灯光，打在河中，转瞬湮灭。
一灯烛火，在夜幕下明明灭灭，似永不熄。

「末 江湖夜雨十年灯」
便又是风平浪静的十年，盛世如故。
天下豪杰并起，往日喧嚣作浮云散，终被遗忘。城中却还有无数靠唇齿为生的说书人，不厌其烦地翻阅着过去的黄历，以此消遣众生。过去的即成往事，若非功德可彰的大事，又何须去提？
一日深宵，一白衣侠客行至酒肆内，却听一名说书先生坐在中堂的桌旁，对一群听者眉飞色舞。说书人额角已现纹痕，却兀自扬起了粗眉，语调铿锵激昂。
“此时却见那白衣少年手执长剑，刺向手执羽扇的公子。血仇家恨，那白衣少年虽是在乎那女子，但又如何抛得下这些？兔起鹘落间，那女子竟冲破了穴道，护在手执羽扇的公子眼前，血流不止。少年的剑端的厉害，贯通了二人的胸膛。
“白衣少年登时如失了魂——十年前他背负仇恨，就算到了如今，那也是他最爱的女子哟。可奈江湖纷争无数，仇恨无数。时七夕之夜，有雨倾盆而下，打湿了一片天地，便作江湖夜雨。今日武林中的江湖夜雨，大抵自此而来……”
那说书先生目中也有淡淡的怅惘，许久，一句咨嗟淡淡：“七夕之夜，本该团聚，却手刃自己最爱的人。真可谓是，江湖夜雨十年灯……”
他瞬时怔住，手中攥紧了那枚已褪色的江湖夜雨。
故事其实早已在十年前有了结局。江。湖。江湖。夜。雨。夜雨。十年。灯。少女的笑，少年的剑，仇家的恨，寻仇的艰，雨夜的冷，血色的艳……都是如此。说书先生的老眼中怕已看透了尘世间的悲哀，却不知最悲哀的，便是他与她的错过。
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咏叹声中，他一吟三弄：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江湖夜雨十年灯。
（End。）

紫鸢扶摇

于是很快乐的坐沙发~~~

玄晓

看文  慢了半拍

杜凉夜

忘了这里了 出门拿包裹

祭.默月

拿到了什么好东西？

金希澈

占第一页   再乃不如排下版

紫鸢扶摇

累死我了终于看完了~~
…………那个这个，LOLI配书生?......

杜凉夜

钱包。等了快一个月了。



你把文复制了丢到BK里。然后会自动排版的。完了你再复制过来就好了。

祭.默月

= =b难道存货这么紧？
钱包啊真皮啊- -穷到渣都掉不下来的某人路过……

杜凉夜

173寄东西通常这样。

用EMS的信封，然后用绿色包裹单给你寄过来。

总算浙江和福建离的还算近。有些偏远地区的孩子晃荡个2个月还不一定拿得到。

其实我很CJ、

骗眼泪是落子的一大本领。

幽幽の小娴

七夕。。。快到了。。。哎。。。

●﹎⒈笑傾城

话说我那个震撼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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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江
2 湖
3 江湖
4 夜
5 雨
6 夜雨
7 十年
8 灯
末 江湖夜雨十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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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