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特辑】长安轶事之—＝★罗道人★＝—

あ蛮儿あ · 发表于 2014-5-5 13: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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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あ蛮儿あ于 2014-5-5 14:06 编辑

【罗道人】

　　彻悟仙谛，长生不老。他曾是方寸高徒，羽化登仙；却难舍羁绊，眷恋红尘，拜别菩提师祖流连长安。未至物我两忘，却得逍遥自在。他行踪不定满城游走，终在驿站驻足，兜售各类小物。不喜驱邪做法事，独爱浮生市井间。驿站一隅琳琅摊：腰饰环佩乾坤袋、价格公道；图鉴水墨飞行符、童叟无欺。游方长安罗道人，不欲为仙，嬉游人世；悲喜散尽，笑看人间。

北邻白虎路、东接朱雀街的奎风路不宽不敞，却是长安城最繁华之所在。

　　赌坊、歌坊、长安驿站……还有数不清的各色摊位，吸引了无数游侠商贾来这里摆摊抑或选购。

　　相比那些满是强化符、合成旗等商品的货摊，罗道人的摊中小物可谓独家售卖——并非珍稀之物，反而是皆是寻常：玉树腰带、苍魂珠等仅是初入江湖的少侠所佩之物，无法与周遭极品装备相比；飞行符亦是任何方寸弟子都能随手画来的，无人愿意专摊售卖。

　　每日光顾老罗摊位的韩六只买一样东西：乾坤袋。此袋拥有不思议之力，内有大乾坤，是师门降服任务的必备之物。每只仅需五千两，价格公道，经济实惠。

　　今日这五千两却难住了韩六，只怪昨日建邺城中太多摊位甩卖，扫货的快感冲昏了头脑，导致今日钱袋空空。

　　可师门任务又不能不完成，本想先营救几个苦战中的同门抑或抓几个身手敏捷的唤兽赚些本钱，怎料菩提师祖蒲扇一挥，第一个任务就是降服江南野外的独行大盗。

　　没有乾坤袋是无法降服大盗的，韩六眼巴巴地望着摊位上再普通不过的玲珑小袋，焦急却又毫无办法。

　　他的烦恼早就落在罗道人眼中，当真是一文钱难道英雄汉。道人不动声色，看这少年能想出何种办法解此窘境。

　　半晌。一咬牙，韩六也撑起摊位，临场画起飞行符。

　　然而来往客商对他高挂的“飞行符四百两”招牌视而不见，习惯性地都去了一步之遥的罗道人摊位购买。尽管每张都比老罗便宜百两，直到晌午韩六却只卖出十二张符。还差二十两迟迟凑不够，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起来。

　　“菩提可不是个好脾气，迟迟不归怕是要挨骂咯。”罗道人突然阴阳怪气地开口，韩六不知这话是不是说给自己的。

　　腰际一空，扭头看去钱袋已到了道人手中。掂了掂钱袋，道人轻飘飘地丢来一枚乾坤袋，“小子，所欠银两天黑前记得来还哟。”

　　本该仙风道骨的方寸前辈哪来这么多俏皮的语气词？韩六听的头大，难怪同门都说老罗是个怪人。不容他多想，日头开始向西倾斜，韩六急忙赶往江南野外。回山后不知素斋还能否剩下自己那份……

待韩六重返奎风路，已是华灯初上。

　　白天的满路摊主大多收摊，租一匹驿站快马满载而归。罗道人半眯着眼睛坐在摊布上，对一旁歌坊传来的阵阵香歌艳曲充耳不闻。

　　将二十两现银放在老罗面前，韩六转身欲走，却脚下一绊。低头看去，是右脚中了一道小小的“定身符”，扭头见那施法的罗道人不知何时张开了眼，神色无辜。这老道又耍什么花样？韩六又好气又好笑地随手解了符咒。

　　“欠债不还么？”罗道人理直气壮地又施了一道定身符在另一只左脚上，害得韩六又是一个踉跄。

　　解咒转身，韩六耐着性子解释：“老道，二十两分文不少，咱们的债两清了啊。”

　　“晌午你欠我二十两，到了此时可不止这点小钱咯！”站起身拍拍尘土，罗道人有模有样地算起账来，“二十两可以买三百张符纸，画成飞行符贫道一盏茶的功夫便可卖完，再用这些钱买纸画符，再卖光再买……利滚利滚利滚利，少侠，如今你欠我——三亿两。”他对韩六摊开手掌，中指微勾，无声地说着“拿来拿来”。

　　三亿！听到这个数字韩六的眼睛差点瞪得掉出来。

　　“不还也行，”缩掌一挥拂尘，“看在菩提的面子上，你小子帮贫道个小忙，债嘛，就一笔勾销。”

　　谁欠你那么多钱！韩六在心底咆哮着，将师父告诫的“养本固元，清静无为”抛到九霄云外。眼前的人真是传说中羽化登仙的同门师叔么？他哪里有一丝仙风道骨的样子！然而，常年在方寸山中修行的韩六被淳朴静雅的氛围熏陶得太过憨厚，一时竟无言反驳老道的歪理邪说。只得咬牙问，“什么忙？”

　　忽地，罗道人笑得小眼眯成一条窄缝，闪烁着得逞的精光。

直到被歌坊护卫狼狈地轰出门，韩六才明白为什么罗道人的“这个忙”值三亿两白银。

　　因为，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他刚和歌坊老板罗百万说出“罗道人”三个字，就被无情地赶了出来。没动武，完全是念在自己年幼无知的份上，不予计较。

　　罗道人，罗百万。两人似乎有什么关系。然而一个肥头大耳穿绸带金，一个骨瘦如柴道袍破烂，除了都以“罗”为姓外，实在找不出两人相似的地方。

　　垂头丧气地走向老罗的摊位，韩六见他正在为一个满身锦衣的姑娘画像，便在一旁静候。直到姑娘满心欢喜地收好水墨画像蹦跳着走掉，才挪步上前。

　　老罗却仿佛早就知道这结果一般，掌心朝内提腕挥手，“明晚再来！”说罢俯身卷起摊布，竟也准备收摊走人。

　　看来不完成“劝歌坊老板罗百万回家”的任务，自己是脱不了身了。

　　韩六苦着一张脸，突然觉得赚三亿白银也许会比这件事都要简单得多。

天色每暗一分，韩六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年关将近，驿站的生意愈加红火，周边摊位也沾了行人络绎往来的光，生意兴隆。

　　小半年了，每日都来这里等待歌坊开张已成了韩六的习惯。有时天色尚早又闲来无事，他便也紧挨着罗道人的摊位支起小摊，兜售那些低价买来的货物，以及飞行符。

　　任务没能完成，半年来韩六倒是靠摆摊赚得了不少积蓄。若拿这些钱去桃源仙子处换仙玉，差不多也够了转门派之所需。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韩六并非觉得师门不好，只是多年修行却始终对请神降圣、驱妖伏魔不感兴趣。好男儿应横扫千军、三刀结束，而非凭速控符、依赖唤兽。

　　刀客是韩六的梦想。

　　但此刻，他最希望的却是罗百万能够回心转意。

　　彩灯骤亮，歌坊的大门“吱”地推开。天已初墨。

　　门房早已认熟了韩六的面孔，断不会放他入坊。苦着脸收好摊位，韩六在罗道人的注视下溜到墙根儿，敏捷地翻入歌坊。

　　没一会儿，一阵喧闹声中韩六又被轰出门来，一如往常。

　　不寻常的是，这次坊主罗百万竟也跟了出来。然而他无视韩六，径直向罗道人走去。“罗百年！小爷没空陪你玩亲情游戏！带着你的小跟班儿，给爷，滚远点！”

　　原来老罗的本名叫罗百年。百年、百万，大抵是兄弟。只是不知为何，竟反目至如此。

　　老罗倒也不因罗百万的恶言恶语生气，反而身形一晃到了罗百万身前，极为迅捷地掏出“缚龙索”一抛就把肥壮的罗百万捆了个结实。不待众人反应，道人扛起就跑，瘦弱的身躯里不知哪来的力气。

　　待目瞪口呆的韩六缓过神儿来，奎风路上已没了两人的身影。“报官！快报官呐！”闻讯赶来的陈妈妈挥舞着俗气的红丝手帕尖叫着，在一片混乱中韩六迅速作出判断，揽起罗道人弃置路旁的摊位，背着两人的包裹便沿着青龙路追去。他知道老罗去了哪儿。

　　“劝罗百万回家”的任务突然演变成了干脆利落的抢人行动，那么他们所去之处，必是长安东隅的那片民宅。

菩提老祖所创的“斜月步”当真是三界最快的步法，夜色中韩六追出不远就发现了罗氏兄弟的身影。此刻他反倒不急了，收起风袋蹑手蹑脚地跟在二人身后。

　　罗家到底有什么秘密？他很难不想弄清楚。

　　只听罗百万杀猪般的嚎叫着：“放下老子！老子与你们罗家早没半文钱关系了！你这是绑架！绑架！爷不回去！”

　　“由不得你这畜生！”罗道人难掩愠怒，“若非爹娘的魂魄执意想再见你一面，徘徊在老宅中迟迟不肯投胎，贫道早就不认你这个弟弟！”

　　二人真的是兄弟，韩六屏息缀在十丈之外。

　　直到二人闪进一间老旧的宅院，他在停下脚步，凭这一路上所听到的只言片语拼凑起当年之事。

　　数十年前，罗家同时诞下了两兄弟，略长的送去了方寸山，略小的留在膝前。两子尚未弱冠家中便遭变故，罗家夫妇不得不将小儿子百万送入歌坊为奴，以供养大儿子百年在山中继续学艺修仙。

　　待毫不知情的长子得道归来，已是十数年后。老夫妇已然离世，弟弟却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歌坊新任坊主。然而吃尽人间苦楚、终是苦尽甘来的罗百万却恨毒了父母兄弟，甚至拒绝为二老送终送葬。罗道人空有一身驱邪安魂的本事，却无法狠心将一腔执念的生身父母超度。而那罗百万又请高人施咒，以阻罗道人是进入歌坊。道人只得放弃成仙修道，在坊外死守。这一守，就又是十数年。

　　多年来罗百万从未踏出歌坊一步，直到韩六稀里糊涂地将他“引”了出来。罗家二老的游魂终于能得到慰借了吧！只是兄弟二人间的心结，不知何日才能解开。

　　将老罗的包裹悄悄放在院门外，韩六转身准备离开。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木门被吱地一声拉开，熟悉的戏虐声音从身后传来。

　　风声。韩六猛地回头抓住了径直朝自己飞来的物体，质感绵软，竟是乾坤袋。“拿去，去年剩下的破烂玩意儿，当是你的报酬咯！两清两清！”说罢老罗缩回身，砰地把韩六关在门外。

　　好奇地拉开线绳倒出袋中之物，韩六被掉落的一捆捆羊皮卷吓得呆在原地。

　　除去几张记载秘制小物的工序图纸，堆成小山一样的羊皮卷竟都是，魔兽要决。满地的魔兽要诀。

　　韩六心底响起无声的咆哮：原来你就是每年新年都赚得衣钵满盆的云游道人！那你还坑我从只短二十两变成欠你三亿债、坑我去解决你的家务事！好你个老罗！

　　月色下，长安某宅院前似乎亮起了一团怒火之光，转瞬即逝。

三个月后。

　　奎风路依然是长安城最热闹的地方，歌坊因坊主的归来一切如常，韩六也照旧每日来驿站附近摆摊，却不再售卖飞行符——此时他已成为一名大唐官府弟子，天下兵法了于胸、十方无敌勇者狂。

　　唯独，少了罗道人。

　　若非韩六学会了乾坤袋和图鉴的制法，只怕三界要因老道的消失而发生一场不小的骚乱。

　　“小子，你这魔兽要诀，有些破旧啊！”略显粗糙的大手拨弄着摊位上的物什，语气戏虐。韩六闻声抬起头。

　　熟悉的破旧道衫，熟悉的三缕仙胡。

　　“贫道可不是回来和你小子争摊位的，”那人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是要在这儿看着百万，让他每年都乖乖祭祖罢了。可否借此宝地，开铺设摊？”

　　春暖花开，道人归来。

—＝完＝—

附：【五一特辑】长安轶事之—＝★郑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