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魄散魂未央】系列之一『半壁芙蓉妖』-已完结-

2021-5-19 16:25| 发布者: 荷尖角| 查看: 362| 评论: 0|原作者: 风沉梦紫

摘要: 这是一串萌生在北方寒冷之地的温暖情愫,它无关爱情却点点关心…… 它是命运捉弄的悲剧,却又是命中注定的相遇与相守…… 往事不可重来,生死无法改变,孤独的根源或许是因太深的思念…… 当阴谋与误会如麻蔓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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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约2万6千字,不算长也不算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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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这是一串萌生在北方寒冷之地的温暖情愫,它无关爱情却点点关心……
它是命运捉弄的悲剧,却又是命中注定的相遇与相守……
往事不可重来,生死无法改变,孤独的根源或许是因太深的思念……
当阴谋与误会如麻蔓延,恶灵作祟,灾荒降临究竟有谁能阻止这一切?
半壁芙蓉妖,方寸法师的送魂故事,讲述一段无关爱情的温馨感动……


配乐《雪映移城》


[ 本帖最后由 风沉梦紫 于 2011-8-11 03:14 编辑 ]


魄散魂未央 之
半壁芙蓉妖




(一)半壁芙蓉

大唐边境极北之地,常年天寒地冻白雪皑皑,却有一处水潭静卧三千素茫,从不封冻结冰。此潭一面临山,三方平坦,本应为风势劲急之处,奇的是不单是寒气,就连奔涌的山风到了这潭上都是消隐无形。

此潭水深不见底,水色翠绿如玉,竟是一半碧水空荡如镜,一半丛生芙蓉如火。故此人称此潭——半壁芙蓉。半壁芙蓉,半壁凝翠半壁红,潭面上升腾的袅袅水蕴将这红翠二色完美的柔和进周围的素白天地,纯美静雅如若瑶池仙境。

半壁芙蓉往东约莫二十里地,便是芙蓉镇。芙蓉镇受得半壁芙蓉的灵蕴贝泽,地热充沛,幸才能够抵抗寒气在这极北之地生息繁衍。镇上的人感其恩惠,尊崇潭中的火芙蓉为——芙蓉尊者,搭建庙堂祀奉香火贡品不断。

可是,今年半壁芙蓉却是出现了异常,半潭中如荼盛开的火芙蓉竟开始凋零枯萎,直至仅剩潭心的三株。而芙蓉村得到的地热也随着火芙蓉的凋落而不断减少,使得居民的耕种和捕猎等各种生存生产都无法正常进行,灾荒不可避免的降临。

祭拜芙蓉尊者的人挤挤挨挨跪满了整个庙堂,烟香缭绕,诵经不断却仍无法阻止街边越来越多的饿殍。死亡的恐慌笼罩了整个原本祥和的小镇,人性在挣扎求生的泥沼中,扭曲成了一种自私的丑陋。

此时镇上一名颇具威望的长老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名不变面目的红衣男子,自称芙蓉尊者,他说很久很久以前,半壁芙蓉并非半壁,那片空荡的湖水原本开满了如云如雪的白芙蓉。可是掌管那半壁的仙子却是耐不住这北方天寒地冻的寂寞,最终选择弃他而去。他一个人守着水潭很疲惫孤独,想要找人一起分担……

镇上有名望的人都聚到了寺庙中商讨这个意味深长的梦,很快便得出结论,这是芙蓉尊者来讨祭品了,而这祭品却非是普通的鸡鸭猪牛,而是活生生的人,一个可以嫁给芙蓉尊者为其消除孤独的女人!

牺牲一人,换来芙蓉尊者的延续和全镇人的生机,实为划算不过。可是,究竟让谁去做祭品一时之间却成了难题——谁都不想放弃生命。沉默,在场的所有人为了挣扎着活下去,却是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白芙儿!把白芙儿献给芙蓉尊者大人吧!”

当一个因长期饥饿而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沙哑着嗓子打破众人的沉默,在场的所有人眼中瞬时燃起了一种肮脏的毒火,是啊,镇上还有她,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孤儿,没有谁比她更合适。

“对!那小畜生咒死了双亲,是不祥的存在!用她的生命填补芙蓉尊者大人的孤独,是她赎罪的机会啊!”
“那孩子会不会太小啊?”

“就是童男童女才好!”
“啊!对对对!看我糊涂!”

“可是,几年前她不是和一个外来女子,住到一起了么?那人不会反对么?”

“那女子体质差的紧,如今饥荒自是熬不过,昨儿我才见到,怕是撑不了几日,如果她不从,把她献给芙蓉尊者大人也是未尝不可啊!”

“对!对!白芙儿不行就换那女的好了!总之不能再拖下去了……”

“那女的不怎么出门,叫什么名儿来着?”

“好像是……惜……荷……吧……”

见得众人骚动起来,为首的一名老者提高嗓门,道:“莫急,莫急。既已决定选那白芙儿作为祭品,我们还要准备祭典才是。五日之后便是芙蓉尊者的年祭,我们就在那时献上祭品吧。先不要去惊动她们,免得节外生枝!”

“对!免得跑了!”

“嗯,还是长老想的周全啊!”

众人意见相合,决定将此事瞒着白芙儿和惜荷,先行准备祭祀的相关事宜,等到祭典前夜再去捉人。却不知他们的此番谈话已被一只新死的小鬼全然听去,俶尔一晃小鬼闪出庙堂,飘飘荡荡的消失在一片苍茫的夜色中……



(二)崖边孤魂

西牛贺州有一入云灵山,山中四季如春,绿树丰茂,花草葳蕤,白鸟争鸣,恰如人间仙境。这里正是修仙大派“方寸山”的坐落之地。方寸山掌门菩提祖师广收人族弟子,传授道经仙理,五行阴阳,奇门遁甲。因此,方寸弟子精通符法咒术,善于封魔降妖,实为纵横阴阳两界,渡魂捉鬼不容忽视的一股力量。

因此比起神仙,方寸山弟子更多的时候是在和鬼怪打交道。当然,一般而言方寸弟子渡魂捉鬼亦是为了修仙,为了除魔卫道,可是凡事都有那么几个怪点,总有人不按规矩出牌。比如,这名正长身立于方寸山巅观云台旁的男子……

男子如墨乌黑的长发被一枚云纹紫檀簪束在脑后,一身盛雪白衣被山风佛弄的如蝶轻舞,却衬的他的身型愈发挺拔而修长美如云仙,可是那张清秀俊美的脸颊上此时却是写满阴郁的不悦。

男子长眉轻蹙,垂眸手中一纸朱砂黄符,念道:“午时三刻溺死鬼,缚魂地点——大唐国境芙蓉镇,半壁芙蓉。师傅成心整我呢吧?明知道我不会水,偏偏让我去收个水鬼!唉,我美好的午睡啊……”

男子幽怨的看了一眼他身后刚刚被阳光烤暖的一块平整山石,那是他平日里享受阳光,睡觉偷懒的专有场所。他知道半壁芙蓉的所在,那里的天寒地冻,风嘶雪凌,怕是嗜睡如他也难以安眠片刻。可是他是方寸山的平妖法师,再想偷懒,再有埋怨,来自菩提祖师的直接吩咐他也是不能跳票的。事实上,他已经有数月不接任何降妖驱魔的任务,只是四处闲逛看看风景睡睡懒觉,小日子滋润的胜似神仙。菩提祖师实在无法再放任这游手好闲的徒儿,才亲自派了这么件收魂的任务给他。

轻叹一息无奈,男子将符纸折起收入怀中,却在目光掠过最后几行字时低沉了神色——白芙儿,猝年九岁。

“所以说,小鬼头还是不要玩水的好……”男子叹息一语,屈指画符,咒文凌空缠缚,乃是瞬移咒法。随着一道蓝中带黄的辉光闪过,男子的身影已是如风轻逝再无踪可寻。

其实,男子虽然懒散嗜睡,却是方寸山百年少有的武学奇才,灵力悟性出类拔萃,符法咒术样样卓绝。若论修为他可匹敌当今方寸山的首席,若论秉性他却还比不过上方才入门的小道童。只因,男子平妖捉鬼,并非为了除魔卫道,修仙飞升,而是听那些曾经深深刻画于世却终淹没于匆匆轮回的故事。即是听故事,便是随性的很,想听了便去捉几只小鬼聊天,听倦了才把魂魄送入轮回司……

对于这次任务,他显然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只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虽然拒绝菩提祖师的直接命令他不是没有干过,可是那之后付出的代价却是让他不敢再跳票,闲散恣意如他,怎受得了在不见天日的藏经阁中抄五百遍《道德经》??

催动飞行咒符移动至半壁芙蓉旁,不消片刻便捕捉到了鬼魂的气息。抬头望向半壁芙蓉一旁的崖壁,男子脸上不悦的神色更为加重,蹙眉道:“明明是个水鬼,怎么跑山顶上去了?真是个麻烦的主儿。”

此山不高只能算个丘陵,却因登山一面乃是背风坡,积雪深厚颇为难行“啊啊啊,真是麻烦,丢这么个任务给我,师傅啊你这绝对是在整我。不就是睡觉多了点么,这休息也碍着你神仙的法眼么??”

男子满腹抱怨,沿着崖壁的另一端,踏着积雪,顶着寒风,深一脚,浅一脚的总算是爬上了山顶,山顶颇为平坦,由于风疾也没有太厚的积雪,男子略作喘息,四下一扫,便看到一抹爬身崖边的娇小鬼影。不知那小魂儿究竟在做些什么,男子好奇心大胜,向前几步一探究竟。

只见那小魂儿,半截身子已是探到了崖壁之外,一手极力的往下伸着,努力想要捉住一朵凝结于崖边冰凌上的莲花状结晶。她的手能够碰到那朵冰莲,奈何她已是魂体,不可能抓住阳间的任何东西……

可是,即使她只能握住空气,她仍是倔强而不知疲倦的一次一次的向那朵冰莲伸出稚嫩的手掌……

男子看罢似有动容,原本不悦的神色亦是缓和,蹲身小鬼身边,轻声道:“小丫头,这是你的执念么?你已不属于这个世界,得到什么都是徒劳,不如快快上路,早入轮回,来生再努力吧。”

小魂儿听闻人语,大为吃惊,不想竟有人还能看到她,激灵一下翻过身子,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子,先是一怔,继而竟是大哭出声,跪倒男子脚边,祈求道:“呜呜呜,芙儿不要上路,芙儿不要离开,芙儿要救姐姐!不然姐姐也会被妖怪吃掉!这位哥哥,你看的到芙儿,帮帮芙儿好么?芙儿怎么也摘不到那朵冰莲花,呜呜呜……”

新死不久的原因,这只鬼几乎保持着生前的全部样貌,头上挽两只圆圆的发鬏,身上穿一件单薄的碎花棉衣,若不是她的身体已是朦胧的透明,她看起来仍是一名普通的人类女孩,而这女孩此时哭的梨花带雨,让人好不心疼。

男子很是不想节外生枝,很想早些收了鬼,回方寸山睡觉,却也是知道,尚有魂魄执念是无法自行轮回的。虽然他可以用咒符将其封印,送入地府强行投入轮回司。可是,看着这哭的凄凄惨惨的小魂儿,他却是如何也下不去手的。而且,他虽然讨厌麻烦,却非是见死不救的薄情之人。

轻叹一息,男子起身向前,探手折断了崖边那枚凝有冰莲的冰凌,回到小魂儿身边,道:“呐,丫头,冰莲摘到了。要怎么救你姐姐呢?”

“啊!太好了,哥哥果然是好人!把它带回家,让姐姐吃了就会健康起来的!”那小魂儿忽然破涕为笑,围着男子兴奋的飘来飘去,。

男子见状又是一声叹息,一边暗自佩服这如盛夏云雨天般的来去迅速的情感转换,一边揉揉蹙起的眉心,答应道:“好,那就快点带我回你家,让你姐姐啃这冰碴吧。”

“嗯!谢谢漂亮哥哥!漂亮哥哥我叫白芙儿,漂亮哥哥叫我芙儿就好哦!”小魂儿很是开心,飘在前面带路。

男子将那节冰凌装入布袋中,拿小指勾着,却是被这一口一个的“漂亮”叫的甚为别扭,道:“丫头,不加漂亮成么?”

“咦?可是漂亮哥哥生的真的很好看呀……唔……不过既然漂亮哥哥不喜欢,那芙儿就不叫了。嘻嘻,那漂亮哥哥叫什么呀?”小魂儿飘在男子身侧自顾自的说着,甜甜的笑着,温暖的笑容却令男子心下一阵酸楚。

她已经死了,不过九岁便成了孤魂。对于这世间的唯一执念,也是为了帮他人续命。身为平妖法师,男子已见过太多悲欢离合,人情百态,可是眼前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却是他从未从一只魂魄上见过的。而他能做的却只有帮她完成执念,然后将她带离亲人身边,投入无尽冰冷的轮回。

男子心下有些发堵,只道:“我是来帮你投胎的方寸法师,等你完成最后的执念,我便会将你送归地府,投入轮回。你无须知道我的名字,亦无需感谢我,这只是我必须完成的任务而已。”

“那就是法师哥哥啦。”小魂儿望向男子点头一笑,继而却是神色渐暗,轻轻道:“轮回啊,芙儿知道哦,姐姐说爹和娘都去轮回了……”话至此处,小魂儿忽然想起什么,拦到男子身前,略显急切的问.道:“那么,到了“轮回”那里,芙儿不会是孤身一人吧?”

小魂儿略带惧怕的凄楚眼神,令男子心生怜意,却是侧眸回避,道:“不会,大家都一起的……”

一碗孟婆汤尽忘今生事,匆匆六道里孤魂莫相识。生死的别离是一场旅行的结束,一场陌生旅行的开始,正如生命呱呱坠地,那死亡的终焉也是一处怨气缠绕的魂哭之地。对于这些,捉鬼送魂往来地府多次的他,再清楚不过,可是他却说不口,很多时候对于未知的懵懂也是一种幸福。

“那就好哦!芙儿什么都不怕,只是不喜欢孤孤单单一个人呢。如果,漂亮哥哥这样的好人能和芙儿一起轮回就好了呢!嘻嘻。”小魂儿如释重负般呼出一息,脸上又挂起了甜甜的笑。

男子却是一点儿也笑不出,不由皱眉暗道:“这丫头是真不明白什么是轮回,还是在咒我早死呢?”


[ 本帖最后由 风沉梦紫 于 2011-3-28 04:02 编辑 ]

(三)冰莲续命

男子本以为,将这不知为何的冰碴送给那小魂儿的姐姐就能完事,可往往事与愿违。他早该清楚,同情心泛滥只会招来数不清的麻烦,而他讨厌麻烦,可是他却总摆脱不了麻烦。又或者说他总是狠不下心,对那些过往心酸的魂魄不闻不问,他有他懒散表象下的深深柔软。

当他随着小魂儿下山来到半壁芙蓉边,小魂儿突然想起什么,又是呜呜的哭了起来。心知又是麻烦敲门,却也已经不得不管,询问得知,他们手中的冰莲并不完整,而只有完整的冰莲,才能治好小魂儿姐姐的病。

男子取出查看,确是发现莲心的部分有两段碎裂的痕迹。而那缺少的两段,竟是随着白芙儿的尸身沉到了半壁芙蓉之底……

“这么说,你是为了摘这冰莲才落水的?”

“嗯,本来我是能游上岸的,可是潭底有一只浑身赤红的妖怪,拖着我的身子,我挣脱不了,才……”小魂儿颤颤的说着,似是回忆中的点滴,她仍心有余悸。

男子仔细看了看这除了形状类似莲花以外,别无奇特的冰碴,实在不解凭它怎么能救人性命,便道“丫头,你姐姐的病实则与我无关,我只负责帮你完成执念。可是,这一块冰,真的能治病么?”

“这不是普通的冰哦。姐姐说这里有她需要的养分,那具体是什么芙儿也不清楚。姐姐刚到我家时,身子就很弱,却不是吃药能医好的,姐姐说只有这冰莲能缓解她的病情,可是姐姐的身子太弱受不得风寒,一直都是芙儿来这里帮姐姐采摘冰莲的,所以一定不会弄错。”

听完小魂儿的描述,男子眸色稍变心中生疑,正是思索低眉却听小魂儿继续,道“那时天没有这样冷,风没有这样急,冰莲结满了整个崖顶,很好摘的。不像今年,芙儿来了好多次,才发现这一朵。想到姐姐的病能有所好转,芙儿太过兴奋才滑落崖壁,非但丢了性命,更将冰莲折损……所以,法师哥哥求求你帮芙儿找找那缺失的部分吧……现在能帮芙儿的只有哥哥了……”


男子看着小魂儿噙满泪光的楚楚眼眸,不由长叹一息,道“很可惜,我不会水。若是这么下水去找,我就真能和你结伴投胎了。这样吧,我去镇里找人来帮忙,如此把你的尸身丢在水里不闻不问,也太过分了。”

见得男子旋身欲走,小魂儿却是着了急,慌乱道“不可!不可!!镇上的人是不会帮忙的,而且还会连累姐姐!”

“因何?”男子止步拧眉,却是大为不解。

小魂儿踌躇片刻,似是略有挣扎,终是开口,道“我们芙蓉镇能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繁衍生存,多亏了这半壁芙蓉产出的地热。可是今年随着潭中红莲的枯萎,镇里的地热也极具减少,无法正常的耕种和捕猎,镇中已经没有多少食物……很多人饿死了……而姐姐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

小魂儿说着眼角又添了泪花,却是抬手拭去继续道“我溺死之后,挂念姐姐我曾回到镇上……无意间却听到了长老们的计划……”小魂儿将自己在红莲尊者的庙堂中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男子,记忆中的苦楚使她语调哽咽轻颤,圆圆的小脸边更是滚落泪珠不断……

“如果找不到我,姐姐便会成为我的替代品。所以,不能让镇上的人知道我已经死了!明天便是祭日,今天无论如何要将冰莲带给姐姐,让姐姐有力气离开这个镇子!”

男子听罢心生怒意,道“何其狠毒!竟然想要以活人为祭!!而且愚昧至极!竟因一个荒唐的梦境,便要害人性命!如若这红莲尊者真为庇佑一方的神祗,怎会讨要生人为祭?!岂不是与妖魔无异?!”

“法师哥哥愿意帮忙么?”

“呃……我……我真的不会凫水……”听得小魂儿一句满含期待的询问,男子却是瞬时泄了一半气劲。他并非矫情,他是天生的秤砣体质,对于凫水真是没辙。

望向身边水汽朦胧的半壁芙蓉,潭心孤立的一株火芙蓉于这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醒目,虽然很是淡薄,男子却能感到周围似有戾气缠绕,而这种戾气并不属于他身边这只小魂儿。联想方才小魂儿所说落水后见到的赤红妖怪,男子心中生疑,这潭中的红莲尊者究竟是庇佑一方的仙神……抑或是……危害一方的妖怪……?

略作沉吟,男子开口道“这样吧,你立刻带我去你家,如果明天便是祭日,怕是他们今晚便会有所动作,先把你姐姐平安带出镇子,再从长计议。”

“嗯!”小魂儿点头答应,正欲引路,却见男子抖臂甩袖,指尖当空划出几个刚劲却不失优美的弧度,口中喝道“落魄——离魂——元神缚!!”

声落招出,只见两道蓝紫色的光束自男子指端喷涌而出,奔如急电,缠如灵蛇,竟是将似空气无形的小魂儿当粽子裹了起来。

“哎?!这……这是什么?!”小魂儿低头看着一端缠缚在自己身上,一段连着男子修长指尖的蓝紫色光绳,大为吃惊。从她成为鬼魂以来,她碰不到任何东西,更未被任何东西碰到过,如今她虽未觉得有何不适,却是已然动弹不得。

男子乃是平妖收鬼的方寸法师,以自身灵力为媒介,困住无形的魂魄自然不是难事。只见他两指绕着蓝紫色的缚魂光绳,像放风筝一样牵着浮身虚空的小魂儿,一瞥天边残阳,道“太阳快落山了,时间紧迫!我带你走,你给我指路便好!”

话音未落已是足下轻点,斜月飞步飘逸使出,如箭离弦飞身而去……


(四)白荷幽泣

路上小魂儿告诉男子,她的姐姐名叫惜荷,是五年前才来到镇上的,那时她的双亲刚刚死于是一种全身麻痹僵化的怪病,她本来也染上了这种病,不能自理进食行将饿死,却是突然自行好转。

从那以后镇上的人都对她避而远之,说她是咒死双亲的不祥存在,对他辱骂排斥甚至拳脚相加。一次她被一群孩童殴打,昏死过去,醒来时惜荷已经陪在她身边。惜荷没有说她从哪里来,只说她愿意陪在她的身边。惜荷与她同住之后,周围的人稍有忌惮,对她的欺凌收敛了许多。而她也将惜荷当做了唯一的亲人,互相扶持,日子艰苦清贫,倒也有着平淡的欢乐……

男子沉默的听着,并未流露半分情愫,他知道那是属于逝者的记忆,他无权品评更无力改变。他活在当前,那么他能做的,便是尽力让这小魂儿完成最后的执念,安心轮回……

饶是男子轻功过人,到达芙蓉镇也是傍晚时分。依着小魂儿的指示,男子找到了小魂儿生前的居所,那是一处地处偏僻的院落。院墙都是白灰堆成,年久失修,边边角角已是坍塌破落。为了避免惊动他人,男子并未敲门,直接翻墙入院。

眼前一座矮小的似是随时有坍塌可能的茅草房,更是将小魂儿生前的艰苦境遇表现的一览无遗。男子解开小魂儿身上的缚魂之术,几步向前正欲叩门,却听屋传来嘶哑却急切的问询“谁……谁在那……是芙儿?是芙儿回来了么??咳咳……”

男子正欲答话,却见面前的木门已从里面拉开,从中扑出一条白影,却是踉跄两步身形不稳,几欲摔倒。

“姑娘当心。”男子见状向前一步接住下坠的柔身,白衣秀发铺落满怀,男子的鼻端瞬时扑入一阵薄香,朴雅清幽淡而绵长,不似香料浓郁,却如鲜花湿柔。

男子心神略被怀中女子体香吸引,却见这容貌清秀却面白如纸的女子,竟是双眸紧锁他身旁的一个焦点,薄唇轻颤似是惊慌,又如悲切,瞬时湿红了眼圈……

男子顺势而望,正看到了浮身虚空,同样双眸含泪的小魂儿。不由心下吃惊,难道,她看得见魂魄?

魂魄乃是无形的意念之体,若非借由浑浊戾气重塑形态,无阴阳咒法根基的普通人,是万难看到的。想起惜荷靠吞食冰莲缓解病情的事情,男子不由心中暗疑这惜荷本非人类,试探询问,道“姑娘在看什么?”

“唉?咳咳……惜荷失礼了……咳咳……不知这位公子因何造访?咳咳……咳咳咳咳……”女子柔身轻颤,似有惊神,立刻撑出男子的怀抱,轻声问询男子来意,却是一息不畅,激起一阵呛咳难平,倾身门扉之上,似是痛苦非常。

男子见状一瞥浮于空中心急如焚,却是无计可施的小魂儿,心知麻烦已是越来越大,却已无法抽身事外,只得轻叹一息无奈,一手揽过女子瘦弱薄身,将其扶入房中坐下歇息,待其急咳少平,才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一一说明。

“是我害了芙儿……是我害了芙儿……”女子听罢,似是悲伤过度,双眸空洞神情呆滞,一句句重复着单一的话语,泪水却如断线银珠扑簌滚落……

“惜荷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那丫头最后的心愿,便是希望你能活下去,所以还请速速与我离开此地。等到镇民赶来,怕就晚了……”

惜荷轻轻摇头,失神道“逃了又能如何,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芙儿本就是我在这世上的牵挂……如今失了芙儿,我成为祭品也好,这样也能早点去陪着芙儿……”

男子取出布袋中的冰莲,道“惜荷姑娘,芙儿说这冰莲能续你性命,此事我既已插手,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剩下两瓣我自会设法为你集齐。还望姑娘莫要轻言放弃,辜负了芙儿的一片苦心。”

“没有用的……今非昔比……我已是无药可医……公子莫要为此事费神……倒是超度芙儿的事,还请公子多多帮忙,让那苦命的孩子早入轮回。来生惜荷定结草衔环以报公子大恩大德……”

“惜荷姑娘……”男子仍想规劝,却听闻屋外传来一阵嘈杂人语,抬眸观去,残破的院墙外闪过几只灯球火把,想是镇民来“请”祭品了。

男子捉上惜荷的手腕欲将其强行带走,不想却被其一把推开。只见已是虚弱至极的惜荷,倔强的扶着桌边稳住身形,喘息道“我不走……这是我的过错……我不会再逃了……请公子速速离开……不然,我宁愿现在自绝性命!”

“惜荷姑娘——!”

“姐姐……快些逃吧……芙儿求求你了……芙儿不要姐姐来陪……芙儿要姐姐活下去……呜呜呜……”芙儿飘在惜荷身边,不住哭喊着,拼命的抓着惜荷的臂弯,环住惜荷的腰身,却是无有任何触感,抓着,环着却都是徒劳的挣扎。。

男子见状心有不忍,再看眼前音容苍白的女子,更是泪眼婆娑,如有千般悲苦。男子心下一紧,心中似有明了,不再言语屈指画咒,缚魂之术再次使出,强行将芙儿的魂魄拉离惜荷身边,随即打开侧边窗户,飞身而去。

男子在临行前丢下一句话“稍后,我再来找你。等我!”

惜荷没有回答,只是双眸噙泪,痴痴望着那只哭喊不停的小魂儿,随着男子几个潇洒的腾跃,消失在夜的苍茫之中……


(五)红莲怒怨

女子身披如火花嫁,独自跪身红莲尊者的庙堂中,一头如水流淌的乌发在脑后绾成了一朵典雅华美的翻荷髻,上簪鎏金凤钗,玛瑙步摇,又点缀以珍珠钉数枚。本应是喜庆的出嫁装束,穿在这面色惨白,泪痕未干的虚弱人儿身上,却只有一种突兀的凄凉。

按红莲尊者的托梦来看,尊者应是男性,所以镇中之人,打算以合婚的名义将惜荷献给红莲尊者。可是惜荷太过虚弱,脸上涂抹多少胭脂水粉都会露出病重的萎靡气色。于是众人找来一块大大的鲜红盖头,打算将惜荷这张惨白的脸完全盖住。

众人一气忙活,终是把惜荷打扮成了他们想要的摸样。虽然和原来的计划有所出入,不过惜荷丝毫不反抗的态度,却让他们大为安心。将惜荷反锁在庙堂中,又留了几人在门口看守,其他人便各自散去,只待天明之时,再将惜荷“嫁给”红莲尊者。

惜荷一人跪在庙堂中,静静的等待着,她并不反抗,因为她自己亦是想要去见红莲尊者。或许她早该去见他,若是那样,很多事情都会与现在不同吧。至少,芙儿会活着……

想到那抹乖巧的笑脸,惜荷心下一阵抽疼,又是激起一阵呛咳。她已是虚弱至极,咳嗽带来的镇痛,贯穿胸腹直上头颅,使她眼前一黑向冰冷的地面倒去……

可是惜荷倒入的却是一湾柔软温暖的怀抱,随即一股精纯的真气渡入体内,更助她平息咳喘,顿感轻松许多……惜荷伸手揭开挡住她视野的赤红喜帕,看到的是一张淡笑如玉的俊秀面庞。

是他——那名方寸山的平妖法师。

男子单膝点滴,将惜荷侧靠在怀中,一掌低于其后心为其调息,见其喘咳稍平,便道“惜荷姑娘,我已将那丫头安置在别处,外面的门卫也已被我封了睡眠符咒,我想现在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想要帮那丫头,那丫头拼命想要帮你,而你也要帮你自己才好。”

惜荷微微一怔,靠在男子的怀中并未起身,目光却是暗淡三分,轻轻道“你……想要知道什么?”

“很多。不过就从这红莲尊者说起吧。”男子含笑说着抬手一指身后雕像,继续道“你和他本是……同气连枝吧?”

男子淡淡一语,竟是惊得惜荷浑身一颤,却是立刻恢复平静,道“呵,好个厉害的方寸法师,你刚刚见我就知道我非是人类吧……”

“只是猜测,并未确定。”

“你说的不错,我曾经确有一段时间有幸能和他同气而生,连枝而茂……可是我不过是修为底浅的花妖,而他却是高高在上的十二花神之一……我不配留在他的身边,分得她的灵力……所以我选择了逃避……确是我背叛了他,才招来如今恶果……是我害了芙儿……更对不起红莲姐姐……”惜荷柔声说着,泪水又是扑扑簌簌的滚落下来……

男子却是登时愣住,半响才回神,白皙的面颊腾起一片赤色,支吾道“姐……姐姐?……那……那你们这是……断……断袖……嘛?”

或许惜荷方才那席话中最无关紧要便是这最后一句,可这也是男子唯一没有料中的一句,他料中了半壁芙蓉中的芙蓉和怀中女子的非常关系,却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这种关系!!

惜荷却是没有多想,细细解释道“非也。我想红莲姐姐化身男子托梦,是想圆我一个红妆梦……我和姐姐在半壁芙蓉中相守的时候,曾见过一队送嫁的人马,对于生来便是一身素白的我来说,那身鲜红的花嫁和姐姐的颜色一样耀眼夺目,令我心生爱怜……所以和姐姐打誓说,今生一定要穿一次那样火红的嫁衣……”

“哈,以你们的修为来说化成人形自不是难事,随便去哪做一身便是……”

“化成人形自然简单,可是姐姐的元神却被束缚在半壁芙蓉,不能离开半步……而我也不想离开姐姐……”

“愿闻其详……”

惜荷轻声叹息,幽幽道“千年之前的蟠桃盛会上,姐姐司长的芙蓉花慢开了半个花时,误了赏花众神的雅兴,触怒王母,被罚下界镇守北方地脉汇集之处,也就是这半壁芙蓉。因为是待罪司职,姐姐的元神被束缚在半壁芙蓉之内,千年之内不得自由。”

男子听罢心怀不平,不屑道“哈,这天上的主儿真是霸道,赏花吃酒而已,竟要如此重罚。”

“姐姐说一花一时都是关乎人界平衡的大事,身为司长十二月份的花神,延误花时确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对于这份惩罚,姐姐并无太多埋怨。”

“倒是够豁达的。那么你说你背叛了她,又害了芙儿,是怎么回事?”

惜荷细眉微蹙,目光更为暗淡,略作迟疑,终是将个中原委一一道出。


(六)往事如烟

三百年前,她还只是一颗被鸟儿吞入腹中的莲子。机缘巧合,她落入了灵蕴丰沛的半壁芙蓉。那时芙蓉花神已在此处驻守五百年,长时间的寂寞,让芙蓉花神格外怜爱这株灵力低微的白荷,为了能让她早些修成人形,芙蓉花神将自己的根系与白荷的缠绕到一起,与她同气而生,同枝而茂。

得到了芙蓉花神的灵力滋养,白荷只用了两百年便修成了人形,这是其它花妖修炼五百年也难有的成果。方才修成人形的时候,是惜荷一生中最快乐时光,那时对于世间都是懵懂的她,缠着芙蓉花神问东问西,丝毫不知晓忧愁为何物。花神抚琴,她起舞,花神长歌,她伴笛。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种生活可以一直继续下去,可是渐渐的她发现自己身上的气息,与芙蓉花神是那样的不同。她更像是那些与芙蓉花神为敌的妖怪。她曾向芙蓉花神询问,花神却说这些并不重要,让她不要在意。可是她的心中却生了不化的郁结……

半壁芙蓉下蕴含的庞大灵力,常常遭到邪魔妖兽的觊觎,其中最为棘手的乃是雄霸北方极寒之地的雪妖一族。雪妖貌如猿猴体型巨大,蛮力惊人,能在暴风雪中狂奔疾走,以猎食风雪中迷路的旅人的魂魄为生。传闻,猎食千数魂魄的雪妖,拥有窥伺人性阴暗一面的阴毒幻术,那时的雪妖便不再是雪妖,而是妖王。可是,雪妖的可怕之处,却不在于个体的强大,而是其极高的群体配合性。

一次,一群十几只雪妖围攻半壁芙蓉,芙蓉花神全力迎击,却疏忽了两只顺着崖壁偷袭而下的雪妖,惜荷奋力拦击,却是第一次发现了自己力量的渺小,她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更是害的芙蓉花神为保护她而伤到了手臂。

那一次,虽然成功击退了雪妖,惜荷却是知道了身为花妖的自己,和尊为天神的红莲有着天壤地别的实力差距。或许,芙蓉花神并不在意她的身份,她的实力,可是她自己却无法将这些忽略不计……

思量良久,惜荷终是决定离开芙蓉花神的庇护,独自出去修行,她不想再给她最爱的红莲姐姐平添麻烦。她想要帮她,或许她永远无法变得和她一样,可她却不想只躲在她的光环之下接受她的恩惠和保护,她渴望一种相互的支撑,而不是单方面的获取。

临行前,偷偷看着芙蓉花神孤立三千碧水的寂寥背影,惜荷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当面道别,竟是一言不发独自离开……一走就是百年……

当她修行的颇有成果,返回半壁芙蓉,却是因为当年的不辞而别心怀忐忑,不敢去见她朝思暮想的红莲姐姐。

一直在半壁芙蓉周围徘徊的她,被一群饥饿的雪妖盯上,可是她已今非昔比,不消几招对手便被纷纷击败。而她竟被这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想要去灭杀雪妖头领,永绝后患。

不想,那雪妖头领竟是一只食得千数魂魄的妖王,其实力却是远远超乎惜荷的想象,几招不敌,她竟是落荒而逃。妖王率领若干雪妖急追而出,惜荷心生悔意边打边退愈发吃力,而上天似是还要更加严惩她的得意忘形,不自量力……

苍茫的雪原之上,三条人影避无可避的出现在狂暴凶残的雪妖面前,那正是外出归还的白芙儿一家三口。

白芙儿的父亲见状拽出护身短剑击杀雪妖,拼死护着妻小逃走。奈何此群雪妖太过凶猛,白芙儿一家三口的魂魄都被不同程度的啃噬。

后来惜荷以耗损自身真元为代价,终是灭杀了妖王,余下的雪妖也是四散而逃。身负重伤的惜荷,将白芙儿一家三口送回芙蓉镇,不顾真元损耗,拼尽全力为他们修补魂魄,奈何白芙儿的父母魂魄损坏太过严重,导致肉体僵化不能进食日渐衰弱而亡。而存活下来的白芙儿也因为惊吓过度而失去了被雪妖袭击时的全部记忆。

内心愧疚万分的惜荷,本碍于自己花妖的身份,打算在暗处保护芙儿,以作补偿。却是见得镇民对芙儿另眼相待,倍加欺凌,这才显出身形留在了芙儿身边,尽其所能的照顾芙儿的生活。可是真元大损的她,却是日渐衰弱,唯有依靠半壁芙蓉灵蕴结晶而成的冰莲维系生命。如今半壁芙蓉灵气锐减,冰莲更是寥寥无几,长期没有外界灵力补给的她,连维持人形都是甚为吃力……




(七)一决心意

“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早点回到半壁芙蓉,不去杀什么雪妖首领,芙儿的双亲根本不会死……如果,不是我觉得愧对红莲姐姐,无颜再去见她,芙儿便不必替我去采摘冰莲……若不是我一错再错,事情根本不会是现在这样……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惜荷将积压在心中的泣血往事句句说出,却是无法承受悔恨的痛苦,侧脸趴进男子的胸膛失声痛哭……

男子并未动作任由女子宣泄着心中积压已久的哀伤,而他的心中亦有千般思量。

既然那潭中火芙蓉的主人是芙蓉花神,那么那些火芙蓉自不会因灵气不足而凋零,若他推断无误,这次芙蓉镇的地热锐减应是芙蓉花神一手操控……

低眉看着怀中痛哭流涕的女子,男子的心下愈感沉闷,芙蓉花神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要逼出惜荷?可是,这种断绝地热和灵力供给的方法,究竟是要逼出惜荷,还是要逼死惜荷?想到在半壁芙蓉岸边感到的诡异戾气,男子心中隐有不祥,或许,事情的真相远不止他目前知道的这样简单。

男子长眉微蹙,待怀中女子抽泣少平,沉声道:“惜荷姑娘,你打算将你是花妖一事一直瞒着那丫头么?我需在头七之前将她送入地府,这是你向她坦白的最后机会。若是她心中执念不消,万难自行轮回……”

惜荷听罢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男子的衣领,道:“你是平妖法师啊!你的职责不就是/超/度恶灵么?!因何还会让她无法去轮回??”

面对惜荷的过激举止,男子却是平淡依旧,道:“我是平妖法师,我能够封印魂魄,驱散恶灵,却不能消除魂魄的执念,那是逝者对于阳间的遗憾,只有她自己释怀,才能够消去。我可以帮她,却不能强行改变她。那丫头唯一的执念便是让你能够活下去,你若不亲口向她保证,她万难释怀。届时我只能使用符咒将其强行封印,投入轮回司。她这一世的遗憾永不会消除,即是死不瞑目。你忍心这样对她么?”

惜荷听罢全身又是一阵颤抖,目光游离毫无焦点,唇瓣无声翕阖几下,才勉强压出声响“我……我开不了口啊……我如何对她说,我是害死她双亲的妖怪?若她知晓真相,对我的愤恨,岂不又成新的执念?”

“你如何断定,她会恨你?”男子依旧是淡言淡语,惜荷却是心下吃疼,一把撑出男子的怀抱,跌坐地面,嘶喊道:“这、这是当然的啊!若不是我,她的父母根本不会死,她也不会被当做不祥的孩子!!她所受的苦难,都是我一手造成!是我的过错啊!!”惜荷双手抱住头部,纤细的玉指抓出入了原本整齐的发髻,将其撕扯的凌乱而破碎,似是在拼命抵抗一些痛苦的回忆,其状狼狈珠钗步摇散落一地。

看着惜荷几近崩溃的音容,男子的眼瞳愈发幽深,语气却是不再柔和,厉声道:“不错!确是你的错!错在你自以为是!错在你不自量力!错在你,根本不去尝试就选择逃避!错在你,根本就不了解别人的内心,便妄下定论!你,把那孩子当做什么??”

“我……”面对男子的突然逼问,惜荷登时一愣,竟是语塞难言……

“我知道那丫头喜欢你!比起自己更加在乎你!她把你当作唯一的亲人,死后的执念都是为了你!而你呢?怕她恨你?!你在乎的根本就不是她的意愿,而是你自己的胆怯!你怕她恨你,所以不敢吐露事情,你怕她恨你,所以选择逃避!你留在她身边是为了保护脆弱不堪的自己,还是她?!那孩子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赎罪的寄托??还是宣泄自己无能道具??”

男子愈发凌厉的言辞如尖刀刺入惜荷心中,使她心痛至极无力再听下去“够了!我从没有那样看待芙儿!!五年相依为命的日子,我早已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如果能用我的性命让她还阳,我不会有半分迟疑!”

男子听罢眉宇轻舒似有释然,轻叹一息言语重归舒缓,却更添沉重力度,道:“那现在就去找她,对她说出实情。愤恨也好,原谅也罢,那是她的权利。既然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就先从尊重她的意愿开始吧!”

“哎?!”男子突然扭转的话锋令惜荷有些不知所措,但见男子唇角轻勾,浅浅的笑着,一握惜荷单薄的肩头,扶她起身,继续道:“那丫头在家里等你,从和你分离,她就一直在哭。我不过是个局外人,能做的十分有限,而你却不同。快些去吧,不让她留有遗憾,也别让自己后悔。我们都是哭泣着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那么至少,我们应该努力让心爱的人能笑着离开,不是么?”

惜荷愣愣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的轻柔言语似是有着震颤她心魂的魔力,当泪水再次无声滚落,惜荷抿紧缺乏血色的双唇,轻微却沉重的点了一下头,她决定不再逃避。

惜荷旋身欲走,却被男子拉住了手臂,回眸而望正是不解,却见男子一指她身上如火嫣红的花嫁,道:“这么出去,是要出乱子的。”

惜荷这才想起自己是镇上献给红莲尊者的祭品,在镇民眼中乃是换取他们生机的重要存在,眼看东方既白,镇民自不会给她时间和一只看不见的鬼魂见面……

惜荷正是着急,却见一旁的男子竟是手脚麻利的宽衣解带!只见御寒的鹤氅已然铺落地面,月白色的锦缎束腰被他随意丢向一边,抽开身侧系带,男子将云纹镶边的直裾深衣脱下,毫不避讳的递向惜荷,道:“穿这身去吧,大了些还是很保暖的。”

虽然男子尚有中衣加身,可是方才大方的宽衣解,已将纤薄的衣领扯的向两边松散开来,其下光洁细白的紧致胸膛若隐若现好不撩人。惜荷仅是一瞥而过便立刻低眉回避,只觉面颊有些微烫,却是知道时间紧迫无暇顾及礼法,默默点头接过了男子的衣衫。

可是一观周围环境,却让惜荷更为尴尬。虽为装潢精良的庙堂,却是宽敞明亮无处可寻遮挡。难道自己也要大方一回??

惜荷正是犹豫,却见男子抬手一解头顶束发缎带,乌黑如墨的长发瞬时披落满肩,男子却是毫不在意,竟用手中素白的发带蒙住了自己的双眼,随后旋身而立背对向她,道:“情势所迫,在下并非有意冒犯。还望惜荷姑娘莫要见怪。”

“哪里。公子仗义相助,提点惜荷,惜荷感激尚且不尽,怎会怪罪公子。”惜荷心生暖意,明知对方不会看见,还是恭敬俯身对男子深深作揖。

惜荷卸下头顶凤钗珠饰,松了华丽的翻荷髻,退下如火嫣红的嫁衣,换上了尚有男子体温残留的素白衣衫。换装完毕,惜荷对男子行礼致谢,便强提气息快步离开……

待惜荷的身影淡出视野,男子轻叹一息,将披散的长发重新束好,弯腰拾起脚边的赤红喜帕,淡笑道:“芙蓉花神到底在盘算些什么?自然是当面询问,来的最为清晰……”



(八)红妆出嫁


晨光熹微,祭祀的队伍便抬着花轿从庙堂出发,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向半壁芙蓉行去。直至半壁芙蓉旁的崖壁之顶,众人才停下花轿,主持祭祀的长老站在崖边手舞足蹈的念了几句祭辞,便让人把花轿中的新娘请了出来。

去扶新娘的是芙蓉镇有名的媒婆,这给红莲尊者办喜事,来的自然都是大牌。这媒婆与镇中的适婚女子或多或少都有过交集,是见过惜荷的,所以当轿中之人站直身型,那徒增的陡峭高度让她大为吃惊,下意识的往喜帕底下瞄去。方才看到棱角精致的白皙下巴,那下巴的主人却是身型一软,靠到了媒婆的肩上,不停的咳嗽起来。

媒婆生怕这紧要关头祭品在她手中出半点闪失,便不再做探究,一边拍抚“惜荷”的后背,一边搀着她向祭司长老走去。

来到长老跟前,媒婆退身一边,“惜荷”也是不再咳嗽,长老傻愣愣的看着这兀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惜荷”却是和媒婆一样,忍不住探头向喜帕底下瞄去。却见“惜荷”噗通一下跪倒雪地,呜呜的哭了起来……

长老见状心有不安,毕竟这害人性命的事儿,他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内心的忐忑让他把对惜荷身份的怀疑抛到了脑后。无论怎样,这都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长老清清嗓子,对抽泣不止的“惜荷”道:“惜荷啊,能嫁给尊者大人是你的福气啊,你安心去吧。以后,庙堂里会有你的牌位,芙蓉镇上上下下都会记得你的恩德。”

“惜荷”抽泣稍平,轻轻点头。长老见状大为释怀,继续道:“吉时已到,你就快些去尊者那里吧……”长老言罢,对周围三五壮丁使了个眼色,他们会意向前,将一根一头绑有大石的麻绳,捆到了“惜荷”的右脚上……

随后,媒婆再次向前,将“惜荷”扶起搀至悬崖之边,便是哆哆嗦嗦的向后退去。

“惜荷”身后立着两名壮汉合抱着拴在惜荷脚上的半片磨盘般大小的巨石,吞一口唾沫,可怜巴巴的看向祭司长老,只待其发号施令,他们便会将巨石抛出,届时惜荷便会被带入水中与红莲尊者“相融相守”。
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谁都没有退路,祭司长老心一横眼一闭,一摆手,便是一声令下,道:“送婚!”

两名壮汉相识一望,纵使良心有愧也还是将手中石块抛了出去。他们已是挨饿受冻多时,如果这名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女子死去,能换来自己生命的延续,他们愿意抛弃自己的良心。

巨石在空划出沉重的弧线,眼看就要从平抛变为下坠之势,千钧一发之际却见惜荷竟自行腾身跃起,凌空侧踢正是将那巨石踢回崖顶,而她自己更是在空中扭转身形,在众人的一片惊呼中稳稳飘落地面。

众人正是被“惜荷”的身手惊得目瞪口呆,却见惜荷右臂一甩竟是一道天雷凭空而坠,紫电如龙正咬碎了那栓于她脚边的巨石。众人哪见过这等架势,皆以为是红莲尊者临世,稀里哗啦跪倒一地。

“惜荷”见状却是正和他心意,压低嗓门,道:“吾乃红莲尊者,此名祭品吾甚为满意,决定亲自迎娶,汝等速速离开,莫要坏了本神的兴致。”

祭司长老闻话连连磕头称是,却是不忘询问地热何时恢复。

“呃……咳咳……这个嘛……即刻恢复。汝等回到镇上,一切皆会恢复往常……”

“谢过尊者大人,谢过尊者大人!!尊者大人圣明!!尊者大人圣明啊!!”众人听罢连连磕头,频频感恩,似是兴奋过头不愿离开。

那边还盖着喜帕的“红莲尊者”却是甚为头疼,这呆着越久穿帮的可能性愈大啊,只手一背沉声道:“本神将要洞房,汝等凡人还要继续观摩么= =?”

“啊啊啊……不敢,不敢……尊者尽兴……小的告退……”祭祀长老虽是觉得这尊者说话太过轻浮随意,却是神威在前不敢多问,脑门点地磕头行礼,便招呼众人退下了崖壁。

总算是平安过关,喜帕下的男子长输一口气息。他怎么就没想到,这和红莲尊者成亲,就是把人丢进水里呢= =??想他一秤砣体质,就算没有那块巨石,掉入水中也是断无生机可寻的,方才可谓命悬一线,他这新娘真是嫁的太过惊险。

男子方要揭开喜帕,却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浩渺浑厚的博然气息,心知应是红莲尊者本尊驾到。男子轻旋身形,面向气息来源,却是毕恭毕敬不再有一丝投机散漫,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笼罩男子全身,使他终是能够体会,惜荷所说的天壤地别的差距!

可是,男子却是觉得这红莲尊者身上的气息,虽是与半壁芙蓉相辅相成浩渺无边,却似有一丝若隐若现的诡异戾气夹在其中。这红莲尊者,真的是芙蓉花神么?虽然男子心中生疑,却是想不出除了芙蓉花神还有谁能驾驭这半壁芙蓉蕴含的灵力……


[ 本帖最后由 风沉梦紫 于 2011-2-6 06:19 编辑 ]

(九)尊者真身

天空纷纷飘起了细雪,满目银装的三千素白间,却有十丈绛绫飘舞虚空,如莲瓣伸展围绕其间冰肌朱发的美艳花神。

芙蓉花神只手侧擎红莲花托,足踏赤荷飘身虚空,宛若丹霞嫣然,又如炙火傲慢。低眉俯视崖边垂手默立,与她同样灼目于素白天地的红妆“新娘”,绯色的绝美眼瞳中却只流出丝丝寒意,玉指轻点,开口道:“汝非惜荷。是为何人,报上名来。”

声未落,指轻弯,风骤急,卷走了男子遮面的喜帕,露出温润清俊的脸颊。男子眉宇轻松,薄唇含笑,抱拳一礼,道:“在下不才,乃是方寸山菩提老祖坐下愚徒,修为浅薄,未及仙班,凡身贱名,区区泛泛,尚不足花神一耻。”

芙蓉花神蛾眉轻蹙,似有不满,冷冷道:“哼,身处本神与灵潭交融的灵压之下,尚能如此从容,也不过自称区区泛泛之辈,那本神也该退下神位,重新修行才好。”

“在下惶恐。”男子抱拳躬身再行一礼。芙蓉花神却是不屑理睬,问/道:“惜荷身在何方?”

“回禀花神大人,惜荷姑娘有些私事尚需处理,仍在芙蓉镇。怕是要晚些时辰才能前来拜见花神大人。”

芙蓉花神听罢却是娇颜大怒,道:“当真是只薄情的妖!本神如此宽待她,她却一再背弃本神。如今,竟还让汝等凡人,来戏弄本神么?!”

“花神大人息怒。在下如此前来,惜荷姑娘并不知晓,皆是在下恣意而为,花神大人莫要怪罪惜荷姑娘才好。”

芙蓉花神听罢低眉打量长身立于崖边的红衣男子,见其丰神俊貌唇角含笑,星眸敛华深不见底,绝非泛泛之辈便稍敛怒意,道:“哦?若为如此,所为何故?”

“皆因在下心有几事不明,却是关乎芙蓉镇居民生死,不敢怠慢。这才出此下策,但求花神释疑。”男子言罢一躬到底,恭敬非常。

芙蓉花神的眼底掠过一丝异样,却是依旧言语冰冷,道:“汝范险于此,若本神拒绝,想必势难甘心,且说便是。”

“花神圣明。在下就直言不讳了。”男子再行一礼,随后拔直身型仰面芙蓉花神,道:“不知这芙蓉镇的地热异常,可是花神大人一手操控?”

“哦~~菩提老祖的徒儿,却是比山中野民多几分见识。汝言极是。”芙蓉花神凤眸轻眯直锁崖边男子,冰冷的目光中却是添了几丝玩味的兴致,继续道:“吾之元神受禁半壁芙蓉,不得离身半步。若非如此,吾万难将惜荷唤回半壁芙蓉。”

“不知花神将惜荷姑娘唤回,所为何事?”

芙蓉花神长叹一息,道:“汝为凡胎,沉浮三千红尘,自不会体味仙佛神祗的寂寥。吾受禁于此已然八百余载,其间孤独苦闷,又有何人可知?吾唤回惜荷亦不过想要回到与她相融相生的日子。孤独,对于任何生灵,都是腐骨噬心的毒……”芙蓉花神一扫先前音容冰冷,竟是蹙眉垂眸,轻声细语,苦涩心境优柔流露不遗遮掩,但见其一抓缠绕身边绛绫,遮覆半边娇颜,闭眸隐忍,眼角似有泪痕滑落。

男子见状心眸色稍变,先前思量隐有动摇,却见芙蓉花神犹露的半只凤眸,再次睁开赤红的瞳仁中,却是闪出阴狠的光华,得意的娇笑几声,再次开口道:“吾很想这么说。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本神唤她归返,是要亲手杀了她!!”心中杀机尽数吐露,芙蓉花神周遭的气息顺变,依旧御气磅礴,却是浑浊非常充满杀机。

芙蓉花神勾唇媚笑,俯视崖边男子,继续道:“如此一来,你心中的疑惑已尽数解开了吧?”

“非也。尚有一事不明。”男子临变不惊,却是只手后背暗画两道符咒,气运周身时刻防范。

“为何?”

“真正的芙蓉花神在哪里?”

“呵,汝怎知吾非本尊?”

男子眸锁寒星,唇角微翘,道:“试问,芙蓉花神的元神被禁半壁芙蓉,要如何向镇民托梦讨要祭品?原本发梦之事,可以是镇民凭空臆想,可是你既亲口承认,这其中必有玄机。再者,听闻芙蓉花神因延误花时而被罚镇守于此,却毫无怨言自省过错,如此尊重一花一时,人界平衡的神祗,怎会因一己私欲而断绝地热,置数百人命于不顾?你早已破绽百出!”

浮身虚空的美艳女子,爽笑出声道:“哈哈哈哈,说得好!那么,你可又知道我是谁?”

“如此浑浊戾气,绝非阳间应有。若我料想不错,你乃是死于惜荷手下不得超度的妖王恶灵!不过借由半壁芙蓉丰沛的灵力,才遮挡了你的戾气。”

“啊……又被你说中了。”女子抬手一掩玲珑朱唇,故作吃惊感叹一句,随后却是凤眸低沉,邪魅一笑,道:“不过,遮挡我自是戾气的却不是这半壁芙蓉的灵力,而是这副芙蓉花神的躯壳哦。”

“你是不是在想,天神之躯怎可被一只恶灵占取?”见得男子眉峰轻锁,女子却是颇为满意,点破男子心中疑惑,继续道:“吾乃千年雪妖,吞噬魂魄无数,习得窥心幻术,成为妖王,深知生灵之心皆有阴暗,只要将其激化,任何人都会坠身自己最为惧怕的幻境难以自拔。正如吾先前所讲,天神的寂寞,非是常人可知,高高在上却是虚无空荡,一无所有。”

话至此处,妖王的笑容更为得意,摆弄着手中的红莲花托,继续道:“吾将这可怜花神的精元封入幻境逼出体外,占据了这副身体和半壁芙蓉。很快,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了!”

“很快,却不是立刻。芙蓉花神的元神还没有消失吧?她的肉身尚未脱离束缚,所以你只能以魂体向镇民托梦,让他们把惜荷送到你手里。”

男子再次一语中的,妖王却是大为不屑,冷笑道:“哼,就算芙蓉花神的元神尚未散尽,也只是时间问题!她的元神虽被我逼出肉身,却是皈附到了这潭中的火芙蓉中,为了阻止我吸取半壁芙蓉的灵力,她将潭底的灵脉全数封印,妄想将我困在这里。可是,正如你所说,这可怜的芙蓉花神,极为尊重人界平衡,竟将自己所生无几的灵力源源不断的输给芙蓉镇,以弥补半壁芙蓉被封印而造成的地热不足。”

一瞥脚下仅余一朵的火芙蓉,妖王的冷笑中更添七分嘲讽“她强撑了五年,却终是徒劳。如你所见,与她精元息息相关的芙蓉花,已是凋零殆尽,仅剩一株,现在半壁芙蓉大部分的灵力已被我尽数吸食,等到她最后的力量用尽,这朵芙蓉花亦会枯萎,届时这具躯壳上的禁锢也会随之消除,我便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话至此处,妖王的眼瞳之中再次腾起嗜杀的毒火,咬牙道:“我本来想等到自由之后,再去解决惜荷。可是三天前,那该死的丫头来采摘冰莲,不慎落水,通过她内心害怕失去惜荷的恐惧,我才知道惜荷已是虚弱至极,活不了几日。她们都是该在五年前死在我手下的人!只能由我亲手杀死!!所以,我溺死了那丫头,并给镇民托梦,让他们把惜荷送给我。我一定要在她虚弱而死之前,亲手杀了她!!她不过一只低微的花妖竟然夺了我性命!!这绝不可饶恕!!”

妖王愤恨之极似要将银牙咬碎,一扯身边绛绫,蔑视崖边男子道:“好了,已经说得够多了。那么,你又是谁?”

“将要超度你的——方寸法师!”男子抬指一点空中倩影,挺拔如松,沉眸如水,更是铿锵一语掷地有声!


(十)离魂之咒

男子毫无畏惧更含三分轻视的眼神,让已然以花神自居多时的妖王倍感愤怒,冷哼一声,道:“哼,蝼蚁一般的凡人,竟妄想超度本神?!送你去和那短命的丫头做伴投胎吧!!”话未尽,招已出!但见女子一舞手中绛绫,那缠绕周身的飘带瞬时裂成无数荷花瓣形状的绯红光刃,尖锋锁定赤手空拳的男子,如暴雨骤临瞬息千点向其飞插而去!

“五雷招来——!!”咒符出手,喝破招式,男子引下万钧惊雷击落大半夺命花瓣,同时七星斜月步飘逸踏出,闪身躲过余下利刃,男子立即转守为攻,足尖点地,腾身虚空数丈,双手同画咒符,却是左书失心,右成失意,拈符于指,叠臂交叉,换位掷出!

双符平行如电而奔,向妖王前心封去,妖王见势,一挥手中红莲花托,运气其中瞬时形成一堵花瓣垒砌的光墙,将符咒双双拦于身前!不想符咒被拦截非但没有毁去,反而光华大胜!

妖王顿感目眩神晕,心知不妙,未及换招,却又是一道符咒追电而来,目标非是她本身,而是贴于那两道被她拦截的咒符中心!三符合一光华更胜,妖王只觉自己的意识被逐步抽离,似要被逼出身体!

男子先发的失心,失意两符,乃是淡化恶灵执念的封印符咒,后发之符乃是离魂之符。顾名思义,离魂符乃是将附体魂魄强行剥离肉身的符咒。对于恶灵附体的情况,男子处理过许多,无一失败,却都是附在人身上,这附在神体上的魂,他还是第一次驱。

方寸驱魔咒法,乃是将术者自身真气以咒符为媒介倒入受封者体内,进而封印魂魄的执念、灵能或者是行动力。随着术者灵力的强弱变化,亦能摧毁魂魄,可是反而言之,如果术者灵力与受封者相差太多,那么封印之术万难奏效。

此时男子将全身气力灌注咒符之上,欲将妖王恶灵逼出花神躯体,奈何对方已能掌握半壁芙蓉的部分灵能,非是他一己之力能够抗衡。虽然招式初对之时,妖王略占下风,可是片刻之后便调整气息,御磅礴灵力,将他的咒文生生弹回!

咒符被破,男子被震退数丈,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却是额角渗汗略有喘息。指尖捏住两道咒符,再筑防御,男子却是知道形势于他大为不利,仅有一瞬也好,他必须想办法截断半壁芙蓉对恶灵的灵力供给。不然,他怕是真要陪那丫头一起轮回了。

“姐姐,姐姐,你看,法师哥哥和芙蓉花神都在那里呢!”

“——!!”忽然撞入耳中的呼喊让男子心下一紧,顺声而望,正见惜荷和芙儿双双立于半壁芙蓉岸边,向崖壁之上眺望着。

男子暗道不妙,未及言语警告,却见一旁的妖王恶灵看到惜荷乃是杀气暴涨,身边绛绫再次化为万道光刃击杀而去,那击杀的目标却不再是他,而是崖壁下方的惜荷!

“跑!!她不是花神——!!”男子大声警告,飞身向前,画符招雷奋力拦截,终是赶在光刃贯穿惜荷的身体之前化解了危机。而涯下的惜荷却是些呆傻,直直望着向自己打出杀招的芙蓉花神,没有任何反应。

男子见状心下咒骂,这人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跑来发傻,却是高声喊道:“她是五年前被你斩杀的妖王!!不是芙蓉花神!!!”

“小法师,你太碍眼了!!”忽闻冰冷言语从身后传来,男子猛然吃惊,旋身回防符咒尚不及画出,却被一朵红莲狠狠闯进胸膛!红莲花型瞬时碎去,乱红飘散,沉重的冲击却将男子的身体整个击飞出去,坠下崖壁,落入水中!

飘散的乱红聚到妖王手中,重新恢复红莲花托的摸样。妖王冷眼睥睨涯下的惜荷,狠狠道:“碍事的人没有了。惜荷,再和我打一场吧,像五年前一样……不过,这一次我要你死!!”


(十一)芙蓉花神

突然发生的变故让惜荷难以置信,可是事事摆在眼前她又不得不信。男子坠崖落水,不给她片刻喘息,妖王的攻击已是接踵而来!惜荷腾身后撤险险躲过杀招,却是气息大乱激起一阵呛咳,膝头点地跪倒尘埃。她的元神已是所剩无几根本没有还手余力。小魂儿飘在惜荷身边,大为着急却也是没有一点办法。

妖王见状却是大为欢喜,飞身惜荷身侧,道:“呐,惜荷。怎么连站都站不住了呢?五年前的你,可不是这样。”

惜荷略略调整气息,不答反问,道:“你把红莲姐姐怎么样了??”

妖王玩味着惜荷痛苦的神情,笑意更浓一指潭心仅余一朵的火芙蓉,道:“你看,那是她最后的元神。等到那朵火芙蓉凋谢,她便会彻底死去,到时整个半壁芙蓉都会是我的。哈哈哈哈哈……”

妖王得意狂放的笑着,却见那唯一的一朵火芙蓉竟是花头掉落……沉入水中……

妖王登时一愣,继而却是难以压制心中的狂喜,再次大笑起来,咆哮道:“啊啊啊!!今天是个好日子啊,能一雪前耻,还能得到半壁芙蓉。哈哈哈哈哈,这都是天意啊!!今后,我就是半壁芙蓉的主人!!为了庆祝……”妖王的目光从狂喜转为阴狠,身边绛绫骤然出击,缠上了惜荷白皙的脖颈,将其凌空吊起。“惜荷,向我求饶吧,若是那样我可以考虑,让你做我的奴隶。”

惜荷双手扯住脖颈处的绛绫,窒息的缠绕让她痛苦非常,却是不甘示弱,道:“咳咳……做梦!要杀要剐就快些动手……咳咳……”

“太过轻松的杀了你,好像不能平息我多年的怨恨啊!”妖王一瞥努力想要帮惜荷挣脱的小魂儿,道:“你要向我服软才好,要彻底认识到自己的渺小才好!不然,我就吃掉这只碍眼的魂魄!”

“芙儿——!!”惜荷心下大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妖王的降临绕上了芙儿的小腰,将芙儿拉到了她的身前。

欣赏着惜荷惊恐无措的眼神,妖王邪邪一笑,道:“别忘了,雪妖的本性便是食魂,虽然已死的魂魄很不美味。不过,吃下她后,你的表情会让我享受一番吧。”

“不要——!!唔——!!”惜荷只觉脖颈被勒缚感更为加重,几乎要压碎她的骨头,使她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能看着妖王向颤抖不止的小魂儿伸出魔掌……

男子心口受创落入半壁芙蓉,丝毫不谙水性的他,不过几下挣扎,便被灌入口鼻中的冷水淡薄了意识。大片的黑暗侵蚀着他的视野,死亡的沉沦剥离了他全部的五感,直至不再感到丝毫痛苦……

可是,这真的是死亡么?

鼻端飘过一阵清幽的香气,男子的视野豁然清晰,惊神四望,男子发现他竟不在水中,而是浮于虚空,不能言语只能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男子知道,他的意识应被拉入了别人的记忆之中,而且从周遭的气息判断,对方并无敌意。

男子的眼前是开满半壁绿潭的火芙蓉,赤红美艳的花簇,却在冰天雪地间突兀着一种别样的凄凉。三千素茫之中孤身一抹赤红华美的倩影,应是真正的芙蓉花神,但见其朱唇轻翘,凤眸含笑,静静守着一株含苞待放的白荷,似是有着说不尽的疼惜。

转瞬之间白荷已开满半壁绿潭。白荷与火芙蓉交相辉映,纯白如新雪却是融化了火芙蓉孤寂的哀伤。芙蓉花神对刚刚化成人形的懵懂女子道:“叫你惜荷吧,虽然你与这无垠雪原同样素白,却如羲和辉光,让我的等待不再冰冷寂寥。我降祝福与你,愿你的一生祥和安康。”

刚刚被赐名的惜荷,却因不能完全适应人类的形态,依偎在芙蓉花神层层叠叠的裙摆边,酣睡而去。芙蓉花神低眉含笑,拂一尺绛绫盖到女子纤细的柔身之上,亦是闭眸小憩……

凤眸再睁,看到的是一支敲锣打鼓衣着喜庆的迎亲队伍。芙蓉花神并无多少在意,一旁的白衣女子却是激动非常,雀跃不已。她说她也想穿上那样的如火嫣红的花嫁。

芙蓉花神眸色稍暗,她知道半壁芙蓉虽然灵蕴充沛却是个偏僻乏味的地方。或许,她迟早都会厌倦这里的生活,她迟早离开。芙蓉花神的沉默却让白衣女子有些局促,自顾自的发誓说,一定会穿上那样的衣服,那样如火嫣红的衣服。

是啊,她,迟早都会离开……

心怀不安的芙蓉花神并没有注意到,那时白衣女子眼中露出的是对她的渴望……

最终,惜荷还是选择了离开。不辞而别……

芙蓉花神孤立在绿潭中心,看着那一片白荷逐日凋谢,直至全部枯萎,她们的主人都没有再出现……

从孑孓的孤独走向相互扶持的温暖,是轻松而幸福的。可是,当温暖流失,孤独再次降临,心灵却会因畏惧过去悲伤而更加胆怯。

芙蓉花神的孤独,冰冷刻骨又无穷无尽,那时她赐名惜荷,其实是想要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光。芙蓉花神知道,她没有权利将惜荷留在此处,惜荷拥有自由,她能够去追寻自己的愿望,她应该感到开心。可是她却越来越不能控制内心日渐扩大的孤寂。

悲伤,痛苦如麻蔓延,使她无心驾驭半壁芙蓉的灵能,甚至被怨念不散的妖王恶灵乘虚而入,占据了她的身体。虽然,她拼尽全力想要阻止妖王的野望,却已是力不从心。

潭中的火芙蓉调令而去,乱红飞舞漫天,如同这素白天地间的泣血叹息。冥冥中似有指引,男子向身前摊开了手掌。眼前的景像消退而去,一切重归黑暗的包围,却有一朵无根的火芙蓉飘落到他的掌心。随即温婉空灵的言语飘入男子耳中“来自方寸山的法师,请你帮帮我,帮帮惜荷,还有芙蓉镇的人们……”

凝眸掌心芙蓉,男子开口询问/道:“你……是芙蓉花神?”

“不错,这是我最后的元神。稍后我将再次封印半壁芙蓉的全部灵能,使你能够封印妖王恶灵。可是我已没有多少力量,机会只有一瞬。来自方寸山的法师,我能将最后的希望托付与你么?”
“在下定将全力以赴!”男子郑重一语,却是想起自己的身体应还是泡在水中,不由犯了难,道:“呃,可是在下不谙水性。怕是一旦恢复意识,就要溺死水底了……”

“这个不必担心,我自会帮你。一切都拜托你了,来自方寸山的法师。”

芙蓉花神的声音渐渐远去,男子仍想询问到底是怎么帮,意识却已再次回到身体之中,窒息的痛苦猛然袭来,使他下意识的丢了掌中芙蓉,堵住口鼻不住挣扎。

但见那朵芙蓉花缓缓下沉须臾,竟突然膨胀变大,庞大的花蕊竟能裹住的男子身体,而其下生出根茎直插池底,并继续飞速生长,使得花身向水面伸去,最终竟将男子托出了水面……

(十二)恶灵退散

男子趴身红莲之上,大口,大口的吸入空气,目光所见却让他的心一瞬抽紧,甚至忘记了呼吸!那该死的妖王,正欲吞食白芙儿的魂魄!!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超度白芙儿,怎能乱七八糟的闲事管了一堆,而让一只好死不死的恶灵,毁了他的任务?!

“五雷招来——!!”招式喝破,紫电炎龙划破苍穹向妖王追击而去。不想那碍事之人还活着,并还有如此余力反击,妖王大为吃惊,腾身一边躲过雷击,尚未回转心神,却见缚住惜荷和小魂儿的绛绫被零星落下却精准非常的雷击炸断。

脖颈束缚解开,惜荷跌倒在地,正是担心芙儿,却见一抹红影挡到了她的身前。一瞬的恍惚,惜荷似是看到以前常常保护自己的芙蓉花神,可是很快她便知道,这名身着花嫁却身手俊逸非凡的人,是那名替她成为祭品的方寸法师。

男子低眉自己怀中被元神缚的光绳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小魂儿,埋怨道:“真是没有比你这丫头更能惹麻烦的魂魄了。解决了眼前这个,不管你的执念能否消去,都要跟我去地府投胎!”

“法师哥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呜……”小魂儿得救,依偎在男子怀中却是哇哇的大哭起来。

“啧,你这丫头,妖怪要吃你时都不哭。怎么见了我就这般爱哭鼻涕?哎……”男子正是无奈叹息,却见一旁的惜荷爬起身形,道:“我已对芙儿说明了真相,芙儿并不恨我……我们来此处,就是要请公子您带芙儿去地府投胎转世……”

男子看向怀中泪如雨下的的小魂儿,唇角勾起一个不为人知的柔软弧度,淡淡道:“我就说嘛,这么爱哭、爱撒娇的傻丫头,是不懂怎么去恨的。而且,那错误本也不在你!”

“哎?公子当心——!!”惜荷正是迟疑,却见那厮妖王已是再次发动攻击光刃如雨向男子飞插而去。男子早有防备,甩手将被元神缚裹住的小魂儿丢向一旁的惜荷,自己却是足尖点地迎击而上。赤红的衣襟翻飞,如蝶舞鹤翔,男子在催魂夺命的密集光刃中飞身腾挪,竟是游刃有余。

虽然男子的身法很快,可是妖王却是毫不在意,在已经得到半壁芙蓉力量的她的眼里,这不过是雕虫小技,蝼蚁的挣扎,根本不足为惧。可是,当她准备调用半壁芙蓉中的灵力给男子致命一击,忽然亏空的内息却令她一瞬狂乱了心神!

怎么回事?!妖王方寸大乱,回眸水潭之上那株将男子托出水面的巨大火芙蓉,她的心中一瞬明了,是芙蓉花神用最后的力量封住了半壁芙蓉的灵能!

“垂死挣扎——!!”妖王怒火大盛,舞动周身绛绫欲将那朵火芙蓉碾碎,可是一抹红影已靠至她的眼前!

“错的,是这只早该被超度的恶灵啊——!!”

“什——!!”妖王大惊,未及换招却被一道符咒贴上了眉心,随即,强而有力的手掌压在符咒之上扣住了她的面门,御磅礴之力将她生生向下压去!

“失心,失意——今生弃。离魂,离魄——万念离!!恶灵退散——!!!”咒文喝出,男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妖王恶灵向芙蓉花神体外逼出。

虽然没有半壁芙蓉的灵力供给,可是千年妖王自身的力量亦是不容小嘘。妖王恶灵虽然处于劣势,却是拼力抵抗伸手勒住了男子的咽喉。男子脖颈吃疼呼吸瘀滞,却是更为加强了输向咒符的灵力。两人就这么纠缠着再次落入半壁芙蓉之中,水花四溅……

“法师哥哥——!!”小魂儿见状大叫一声,眼中又含了泪光向一旁的惜荷,道:“姐姐,怎么办啊。法师哥哥是不会水的啊!”

“我去帮忙!!”惜荷心下一惊正要下水,却见水潭之上的那朵巨大火芙蓉,溢出万端红光,光华之强使得她不由障袖掩面,侧眸回避。

红光退去,眼前的景象,却让惜荷和小魂儿都是转惊为喜,长输一息。但见芙蓉花神浮于虚空,身旁的绛红飘带却是向前集中,缠住浑身滴水呛咳不止的男子。千钧一发之际,男子终是成功将妖王恶灵逼出了芙蓉花神的身体。芙蓉花神真元重归本体,半壁芙蓉的灵能已是全然回复。

芙蓉花神望向眼前呛咳不止的男子,道:“谢谢你,来自方寸山的法师。本神要答谢你,说出你的心愿吧。”

男子压下呛咳方要开口,却是感到了透心的寒意,一个喷嚏打出,男子揉揉发红的鼻尖,才道:“芙蓉花神能让那孩子还阳么?”

“你为方寸法师,生死轮回之事自不必本神为你解释。生死簿上的时辰,就算天皇玉帝亦不能横加干涉。”

男子长叹一息,碎碎道:“哎……我就知道没有心想事成的好事。”

“你说什么?”

“啊……敢问花神大人,可能修补受损的元神?”

“借由半壁芙蓉的灵能,假以时日,应该不是难事。”

“原来如此,那么就请花神大人修补惜荷姑娘的元神吧。”

芙蓉花神听罢,细眉微蹙,道:“小法师,本神是要答谢你。你可以许关于自己的愿望。”

“阿啾——!”男子又是一个喷嚏,一吸鼻涕,道:“我啊,懒散惯了,没什么大志向。最头痛的就是我那宝贝师傅使唤我出来捉鬼收妖的。接了任务不完成,是要被那葡萄罗嗦半天的。所以,如果惜荷姑娘能够活下去,那丫头的魂魄也能真正安心,我也就交了差事。也是为我自己谋福利嘛。”

沉眸看着眼前略显狼狈的男子,芙蓉花神释然一笑,轻启朱唇道:“好吧。如你所愿,来自方寸山的法师。那孩子的死,与本神的疏失亦有联系,本神虽不能让她还阳,却能降幅于她,让她下一世拥有如花的美貌,和富足的生活。还有她的尸身,本神亦会将其安葬在半壁芙蓉之边。”

“谢过花神。阿啾——!”

芙蓉花神延伸绛绫,将浑身哆嗦男子喷嚏不断的男子送回岸上。解开男子身上的缠绕,却是围向一旁的惜荷,缓缓为其注入灵能修补受损元神。惜荷周身一颤,望向浮身潭心的芙蓉花神,目光跳动,似有千言万语,却是一抓心口选择沉默。

男子一拍惜荷肩头,含笑道:“很多时候,真正重要的不是身份、身世,或者是力量的强大。而是一种相互支撑,相互关怀的温暖。就像这丫头从未恨过你,我想花神大人也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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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惜荷心有动容,眼角滑落两行清泪,却见一旁的小魂儿浮到她身边,双拳握紧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道:“姐姐加油!花神大人,一定像姐姐疼芙儿一样,很疼姐姐。所以,就像芙儿犯错,姐姐不会讨厌芙儿一样,花神大人一定也一直喜欢姐姐的!”
       
        惜荷轻轻点头,哽咽道:“嗯,芙儿说的对。芙儿放心好了,姐姐会在这里和花神大人生活下去……芙儿安心上路吧……姐姐是妖,所以命很长,或许在芙儿的下一个轮回里,我们还能再见……”惜荷很抱抱她疼惜的妹妹,奈何魂魄是无法被碰触的,只好用手指沿着芙儿圆润的小脸轻柔的画着毫无触感的轮廓……
       
        “嗯,芙儿一定会来找姐姐的……姐姐保重。”小魂儿垂泪点头,又与惜荷惜别几句,便依依不舍的靠到了男子身边。
       
        男子一手用元神缚牵着小魂儿,一手画出飞行符咒,方要催动咒文离开此处。却又想起什么,揣其符咒,松开小魂儿,将身上的如火花嫁退下,递向惜荷,道:“这个留给你。不过我想,现在就算不穿它,你也找到了能更加接近她的方法了吧?”
       
        惜荷双手接过还在滴水的如火花嫁,眉宇轻舒似有释然,轻轻点头道:“嗯。芙儿失踪的那几天,我心乱如麻,却是无计可施。不过,我也知道了,待在一个人的身边,便是最好的支持……我不会再离开红莲姐姐……”看向一旁的小魂儿,惜荷浅浅一笑,道:“至少,不会不辞而别……”
       
        “恩啊,那我和这丫头就此别过。”见得男子即将离开,惜荷心下一沉向前一步,追问/dao:“公子请留步。能告诉惜荷你的名字么?惜荷想要报答公子……当然,如果公子不方便的话……惜荷不会勉强……”
       
        惜荷面颊微红似有局促,男子却是眉宇轻松浅浅一笑,道“紫炎雪舞。”
       
        “紫炎雪舞公子……”惜荷微微一怔,轻声重复着男子的名,男子却是揉了揉湿透的乌发,思量一二,才继续道:“至于报答嘛,我要你和芙蓉花神的孩子!”
       
        “哎?!!孩、孩子?!!”惜荷听到男子的姓名本是满心欢喜,却被这后来的一句雷到了心神。
       
        男子却是故作无辜,含笑道:“你们是荷花嘛,就是那个好吃的莲子嘛。这传宗接待的自然是孩子喽。”
       
        “那……那是种子啊!!!”惜荷满脸红霞的纠正男子对莲子的诡异称呼。男子却是毫不在意,摆摆手道:“差不多啦。等你元神回复,开花结子之时,给我打包三盒,寄到方寸山哈。”男子说罢,不顾一脸惊色的惜荷,挥手作别,便催动飞行符,消失在一片升腾的蓝紫色辉光之中……
       
        惜荷缓回心神,却是柔婉一笑面向男子离开的地方,深深一礼,道:“谢谢你,紫炎雪舞……”

       
       

        (十三)紫炎雪舞
       
               
        雪舞催动飞行符,来到两届山,向当班职守的牛头马面招呼一声,便牵着小魂儿直入地府。他是来地府送魂的常客,自是无人阻拦。
               
        方入地府是一条空阔深邃的甬道,虽然每隔一段距离两旁的石壁上便有一对虚空燃烧的幽蓝火焰,可是这漆黑陌生的环境却让小魂儿心生惧怕,不由往雪舞的身边靠了靠。
               
        雪舞见状未有言语却轻抬指尖于身前虚画几道,但看指尖过处竟有微黄的光痕浮现,光痕随着他的指尖流淌拼接形成一枚五角星。雪舞将这光痕围成的五角星虚托在手中,周身三步内的距离便是被星光照的一片暖黄。这点微微星光并不强烈,无法完全驱除黑暗的侵蚀,可是这光却是那样的温和安然,虽然没有任何温度却似能暖人心窝。
               
        小魂儿看着身边那被星光映的愈发温润俊雅的男子,心中的恐惧已在不知不觉中淡去。
               
        在黑暗中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雪舞牵着小魂儿走出了漆黑的甬道,又向前走了几步,才停下脚步。
               
        小魂儿看着眼前的景象,却是不由瞪大眼睛咽了一下口水。她的眼前像是一处巨大的让人难以置信的山洞,却是无顶也无底,上方是无数浮动的蓝色流火,并不密集却是向上层层散布,似是没有尽头,而就在雪舞长身而立的几步之外,便是一道向两旁围绕延伸的断崖!断崖颇深下方是一条不知从何处来,更不知将流往何处的湍急白水。
               
        断崖对面的地面上有一条宽大的石桥,桥头浮动六枚硕大如磨盘的幽蓝色炎球,缓缓旋转正照亮那桥头立着的一名白发老妪,还有许多挤挤挨挨排队过桥的“人”。老妪会给每一个过桥人递上同一只汤碗,可是接下这汤碗时每个过桥人脸上的表情却是大相径庭,有的悲切,有的欣喜,有的淡漠,有的挣扎……有的人接下汤碗痛哭流涕久久不愿沾唇分毫,有的人却是一饮而尽不带一丝犹豫……
               
        小魂儿尚不知一碗孟婆汤对于六道生灵的意义,唯是觉得奇怪,便问.dao:“雪舞哥哥,那碗中装的是什么?芙儿也一样要喝么?”
               
        “一定要喝的,至于是什么……喝了便会知道。快去吧,我不能再往前了……”男子轻声说着二指轻勾,解开了小魂儿身上的元神缚。
               
        虽是有些不舍,也有些疑惑,小魂儿还是乖巧的点点头,飘身雪舞身前,深深鞠躬,道:“谢谢雪舞哥哥帮芙儿许多。芙儿永远不会忘记雪舞哥哥的!”
               
        雪舞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道:“去吧,有了花神的祝福,你的下一世应该会美满吧……”
       
        “嗯……”小魂儿点点头,旋身飘离几步,却又回首甜笑道:“雪舞哥哥的名字很好听,为什么哥哥一开始不愿告诉芙儿呢?”
       
        “其实,我现在也没想告诉你这丫头。快去吧,快去吧,你这丫头早该上路了……”雪舞不耐烦的冲小魂儿摆摆手。
                “雪舞哥哥,不要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听哦。芙儿很喜欢,会一直记得哒!”小魂儿最后向男子留下一抹甜美的笑脸,便飘过断崖,加入了排队过桥的“人”群桥。
       
        雪舞看着那抹一边随着“人”群前移,一边时不时向他招手甜笑的娇小身影,他只偶尔挥挥手当做回应,却是久久伫立没有离开……
               
        终于,奈何桥边小魂儿接过孟婆手中瓷碗,又向孟婆询问了几句,便将瓷碗中的银白色液体一饮而尽。瓷碗从小魂儿手中滑落,摔得粉碎,却是立刻在黑色的地面上完全消失的无踪无际……它已带着饮它之人的全部记忆融入了奈何桥下奔流不息的忘川水。
               
        饮一口忘川水,今生梦不回。小魂儿的脸上已没有一丝笑意,当她茫然回眸,再望长身立于桥边的雪舞,脸上却不再有半分表情的波澜……不过转瞬,她已尽忘今生的一切,重归苍白,准备走向一处全新的开始……
               
        默默看着小魂儿随着其他魂魄一起飘过奈何桥,雪舞眸色稍暗,轻轻叹息道:“就因这样,我才不想报出姓名。不过转瞬便会被遗忘,与你的今生一起留在这冰冷的忘川……没有意义的事情,我可不想重复去做啊……”
               
        “哈!紫炎雪舞,全地府的鬼都知道,没有人比你更爱做“没有意义”的事!不过嘛,你本就是懒散的闲人,不做这些无趣的事儿,倒也不是你了。”
               
        听闻这讥讽意味十足的尖声细语,雪舞连头都不用回,便也知道对方是谁,一把掏出怀中乾坤袋,向后丢去,道:“啊,小白来的正好!把这魂儿带给小黑,我有些倦了,就不去特意找他了。”
               
        白衣,白发,肌肤苍白,身着素白长袍的白无常,抬手接下乾坤袋,轻轻一掂,便知道里面装的乃是那千年妖王的魂魄。白无常沧蓝色的眼睛眯成月牙,盯着同样一身素白,脸色亦是苍白的雪舞道:“雪舞啊,连这魂儿,你也不灭么?我可是知道她吞噬的魂魄乃是数以千计!”
               
        雪舞一瞥身边的白无常,却是觉得视野有些模糊不清,柔柔有些酸胀的眼睛,道:“小白啊,要灭你就灭吧,别找我啊。我只是平妖法师,只管捉鬼收妖。那谁生谁死的事儿,归你那顶头上司——阎罗王管,我犯不着越职,也没有加薪不是?”
               
        “哼,雪舞你就装傻吧。白爷爷懒得和你计较。不过,你这又是唱的哪出?怎么捉鬼捉的连衣服都捉没了?穿身中衣来地府装新死鬼啊?”
               
        “啊!怪不得这么冷……小白,借我件衣服穿穿……我好冷啊……”雪舞惊叹一声,似是恍然大悟,摇摇晃晃向白无常走去,伸手欲捉白无常的衣领,却发现他的视野旋转的厉害,根本瞄不准白无常的方位……
               
        白无常看着这似是醉汉一般雪舞向他踉跄几步,伸了伸手便一头栽了下去!白无常心下吃惊,向前一飘接住雪舞瘫软的身子,却是感到了其身上异常的热度,又一探其脉门,即知只是风寒发热,并无大碍,便不满的呵道:“喂,紫炎雪舞,别在这晕啊!白爷爷可没时间伺候你啊!”
               
        “冷……衣服……我要……”可是雪舞已是不醒人事,口中胡话不断,哪会听他的言语。白无常正是气恼,却感到胸前被轻柔的捏了一下,当即浑身一颤,未及言语相斥,对方竟转为大力的抓揉在他的胸口肆虐不止!!
               
        “啊!你抓哪里啊?!啊!!你你你还抓!!你你你你,你上瘾是吧?!给白爷爷滚回方寸山去!!啊!!!嗯~~那那那那里不能抓!!!紫炎雪舞!!!你再不住手,白爷爷就灭了你!!!!!!!呃……啊……你——!!”
               
        那一天白无常羞恼

路过

雷人

握手

鲜花

鸡蛋